作者:
徐晟 来源:孝感日报 字数:1055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丝丝的湿意。我坐在书桌前,翻着本旧书,忽然听见窗下传来蛩鸣,一声接一声,细细的,脆脆的,像谁在窗棂上轻轻叩着,把秋夜敲得愈发静了。
这声音太熟了。小时候在乡下,寒露一过,蛩声就填满整个村子。老家的土坯房墙根下,晒谷场边的草垛旁,甚至灶膛边的柴火堆里,都藏着这些小东西。它们不似夏蝉那般聒噪,叫声清亮却不刺耳,像一串细碎的铃铛,在夜色里摇啊摇,把秋意摇进了梦里。
那时我总爱趴在窗台上听蛩鸣。窗纸是母亲糊的,薄得像层纱,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蛩声从墙根下飘上来,混着晒谷场边新稻草的清香,钻进耳朵,钻进鼻腔,痒丝丝的。我常伸手去摸窗缝,想捉一只进来,却总被母亲按住手:“别碰,蛐蛐儿是报秋的,捉了它,秋就跑了。”我信了,就乖乖缩回手,趴在窗台上听。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梦里全是蛩声和稻草的香味。
寒露后,乡下天黑得早。吃过晚饭,一家人就围坐在堂屋,父亲编竹筐,母亲纳鞋底,我趴在桌上写作业。蛩声从墙缝里钻进来,像给这安静的夜晚配了首曲子。偶尔有邻居来串门,聊着今年稻子的收成,蛩声就在一旁应和着,不紧不慢的,像在说“是啊,是啊”。那时不懂,这蛩声里藏着的,是乡下人最踏实的日子。
后来离开老家,住进了城里的楼房。窗户是双层玻璃,隔音好,却再也听不见蛩鸣了。偶尔在公园里听见几声,也总觉得隔了层什么,不像老家的蛩声,贴着耳朵,带着泥土的温度。
今晚的蛩声,忽然让我想起老家的窗。那扇木格子窗,窗纸破了母亲就补,补了又破,破了又补,窗框上留着母亲手指的温度。如今,老家的房子拆了,不知那些虫儿,还会不会在秋夜的残墙下,瞿瞿鸣唱?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风更凉了,带着点桂花的甜香。蛩声从楼下的草丛里飘上来,细细的,脆脆的,和老家的蛩声一模一样。我忽然明白,蛩声从来没走,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在我心里筑了巢。
寒露夜,半窗凉月,一庭蛩声。我坐在窗下,听着这熟悉的叫声,仿佛又回到了老家的窗台前,母亲的手按在我的手上,轻声说:“别碰,蛐蛐儿是报秋的。”
原来乡愁这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念想,就是一声蛩鸣,一扇旧窗,一个被风吹凉的秋夜。它藏在岁月的褶皱里,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刻,轻轻叩响你的心门,让你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和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窗外的蛩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给秋夜写诗。我合上书,闭上眼,让
这蛩声漫过心头,漫过岁月,漫回那个有母亲、有老屋、有新稻草香的乡下老家……扫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