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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感市孝南高级中学程芹
“老师,学这个以后有什么用?”这是课堂上我最怕听到、却常听到的一句话。过去我的标准答案是“高考要考”,但孩子们眼里的失望让我渐渐意识到,这并非他们真正想要的回答。
高中政治必修三“基层群众自治制度”一课,我惯常按“村委会是什么”“居委会是什么”“五个民主是什么”来组织,划书、背默、做题一条龙。学生考试默写分毫不差,可一次课间,课代表随口问我:“老师,业委会和居委会是一个东西吗?”旁边学生纷纷说:“那都是大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刚在试卷上把“基层群众自治的意义”答得漂亮,却认不出自己家小区的业委会——这让我心头一沉。
当晚,我想起戴维·珀金斯的《为未知而教,为未来而学》,书中那句“我们是否在教值得学的知识”直击心底。书里说,许多课堂传授的是“知识负债”——账面存在,却无法兑现。学生能默写“自我管理、自我服务”,却不了解身边的公共生活,这何尝不是负债?
第二天,我走进教室说:“今天不按课本讲,我们开个业主大会。”学生笑了,说我们又不是业主。我说,你们就当是,父母把投票权委托给你们了。我抛出一个真实议题:学校旁安置小区一楼架空层,有人建议改老年活动中心,有人建议青少年自习室。我发放角色卡,学生抽签扮演老年业主、年轻父母、外卖骑手、无子女租户、业委会主任、物业经理、社区网格员,其余作观察员并记录点评。
讨论一开始便“失控”了。扮演老年业主的男生说:“我七十了,住了快二十年,下午没事就坐在架空层聊聊天,年轻人别什么都占。”扮演年轻妈妈的女生立刻接话:“我家四口挤六十平,孩子要写作业,你们老人不能去公园吗?”“公园一公里,我膝盖不行。”课堂瞬间沸腾,有人抢话,有人拍桌笑,我站在后排没有制止。几个学生主动提议:“上午老人用,下午学生用?”“中午谁打扫?”“我扫!”——说这话的竟是平时常不交作业的男生,全班哄堂大笑。最终业委会主任组织表决,“分时段使用+轮流值日”方案以22票赞成通过。
更触动我的在表决后。扮演外卖骑手的男生站起来:“我每天上午睡觉,晚上九点多才回,这个架空层用什么我都用不上,有人考虑过我们吗?”业委会主任沉默两秒,说:“我们确实忽略了,建议下个议题专门讨论夜班群体的需求。”教室里安静片刻,继而响起掌声。课后我让学生随意写点感受,交上来二十多份。外卖骑手角色男生写道:“以前觉得民主就是少数服从多数,今天才明白,少数人的话也得有人听。”小杨同学写:“我妈就是业委会的,以前嫌她烦,今天回家要给她倒杯水。”扮演老年业主的男生说:“原来上课不用背也能学到东西。”
后来一天放学,杨同学跑来办公室:“老师,我妈让我帮她打印业主公约修改稿,跟咱们课上定的差不多,她下次开会让我也去旁听。”我说:“去吧,记得举手。”她笑着跑远。我坐在窗前,看着学生背着书包走在夕阳里,忽然觉得,有些种子今天种下,也许很久才发芽,但它迟早会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