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艳霞 来源:孝感日报 字数:1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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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县博物馆藏有一尊特别的漆木雕,名叫卧鹿立鸟,属国家一级文物,为木胎圆雕,由卧鹿、凤鸟、鹿角三者榫卯嵌合而成。鸟身有黑、白、红三色彩绘羽状纹饰,鹿身是黑、白色彩绘斑纹,通高86厘米。鹿作直颈伏卧状,神情沉静、平和,侧首顾视,张耳无角,鹿腹上立凤鸟,翘尾振翅,张喙长鸣,鸟首生有对称鹿角。 卧鹿立鸟漆木雕,是1978年2月出土于云梦城东郊珍珠坡西部,当时云梦第一砖瓦厂取土中发掘的,编号为珍珠坡1号墓。墓具为单棺单椁,椁室上横铺八块砍制的长方形墓盖板,椁室里有横直隔梁各一根,把椁室分成头箱、边箱,棺室三部分。头箱放置有卧鹿立马、木梳、铜剑及盾、木弓等,边箱放置陶鼎、盖豆、高足壶等生活用品,经专家考证这是一座战国中期的楚墓。 自1973年后,云梦零星发现10余座战国早中期的楚人墓,出土大量的漆木器,花纹繁复,精美绝伦,历经数千年的时光洗礼,依旧鲜艳如初,印证了云梦昔日的繁华。卧鹿立鸟漆木雕出土于云梦,也见证了云梦隶属于楚国游猎区的历史。 《墨子》有记载:“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两千多年前的“云梦”,广袤辽阔,地貌丰富,有山林、原野、滩涂、湿地等,河湖浩荡,纵横千里,是野兽鱼虫繁衍生息的乐土,理所当然成为楚国天然的游猎区。 《战国策·楚策》“于是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蜺,兕虎之嗥声若雷霆。”展现出一幅生动的楚王御驾亲“猎”的画面,车队如龙,声势浩大,旌旗迎风飘扬,将整片天光遮蔽,使得百兽震恐,啸声如雷。 楚王狩猎实质上是一种军事训练,楚国历来重视田猎讲武,历代楚君坚持用强军来强国,缘于楚国曾经屈辱的历史以及邻国的威胁。西周末年,楚人熊绎成为部落首领后,率部族居江上楚蛮之地。周天子分封天下时,熊绎虽被封建立了楚国,受封之地很小,方圆仅五十里,且地位很低,没有资格跟其他诸侯平起平坐。楚人当然不能忍受这种羞辱,他们用筚路蓝缕的进取精神,以启山林。楚国在开疆拓土的过程中,吞并数国,抚有蛮夷,以属华夏。 楚人自古就有尊凤、崇鹿之俗,对凤鸟的崇拜,成为一种文化符号。传说楚人的祖先是火神祝融,而凤鸟正是火的化身,代表光明和永生。凤被当作图腾,体现楚人敬天、礼地、崇祖的精神理念。而鹿是楚国先祖主要的狩猎对象,其机警、善良、温顺让楚人喜欢,奉为宗教仪式中的祭物,鹿角有防御功能,能抵御外来者侵犯,被楚人当成祥瑞之物。 卧鹿立鸟置于椁室起守护作用,防止邪秽侵扰墓主。将鹿角长到凤鸟头上,是楚人借助鹿角天然的张力和峥嵘,来突显飞鸟展翅的强劲威猛,引领墓主穿越生死,让灵魂飞登九天,周游八极,极具浪漫主义情怀。漫步在这片土地上,我怕我的脚步太重,惊扰了脚下这些沉睡的灵魂。我低下头,在心里向生活于此楚国先人的灵魂祭奠。 云雾笼罩的云梦泽,孕育着楚人汪洋恣肆的想象力,也塑造着楚人的精神世界,卧鹿立鸟的造型运用了优美、流畅的曲线,这种动态的平衡,化静为动,像流动的血液,呼吸的生命,给人以亲切平和之感。楚人对曲线的青睐,与楚地的自然地理条件有关,生活在气候湿润、土壤肥沃、植被繁多、水源充足的云梦泽,楚人养成顺应自然的阴柔性格,水流的动势曲线,启发人们在艺术创作中的灵感。而诞生于楚地的道家学说,就有以柔克刚的理念,《老子》“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水散于天,渗入地而滋养万物,正是楚国生命力旺盛的另一种体现。 我无数次仰望星空,世间几经兴衰,沧海桑田。我不由得也生发出李白“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感叹。两千多年前的“卧鹿立鸟”,展示楚国的先祖祝融,以凤鸟为图腾,渴望能一飞冲天,自由翱翔于天地,这种自由奔放的写意手法,反映出楚人革故鼎新、一鸣惊人的创新精神,正是楚文化智慧和浪漫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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