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磬齐鸣 父子同辉

作者： 来源：孝感日报 字数：4690 9月24日，央视CCTV-10《人物·故事》栏目聚焦孝感籍一级美术师汤文选，展示了一代水墨画巨匠卓越的艺术人生。同一天,中国教育电视台《丹青中国》栏目对话其子汤立,观众近距离感受了他饶有意趣的写意世界。
古有二王、二李、大小米，今有两汤。二王指的是晋代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二李指的是唐代画家李思训、李昭道父子，大小米指的是宋代书画家米芾和米友仁父子，两汤则是指当代画家汤文选和汤立父子。
从湖北走出的画坛父子——两代艺术家，用他们的精品力作，书写着源自荆楚的文脉传承，诠释着大写意中国画的传承与创新。

汤文选

1925年生于孝感，1947年求学于武昌艺专，主攻花鸟画，1952年任教于华中师范学院图画系，后任教于湖北艺术学院，1965年起在湖北省美术院专事国画创作。2009年5月汤文选在武昌逝世，享年84岁。
从艺七十年，汤文选心无旁骛，潜心学问，在继承传统文脉中吸收外来艺术中的养分，与中国大写意花鸟画一道，在八大山人的“简约清脱”、吴昌硕的“古厚朴茂”、齐白石的“妙造自然”之后，别开“博大沉雄”之新风，在当代中国画坛影响深远，成为大写意花鸟画领域继齐白石之后又一座高峰。

汤立

汤文选之子汤立，1947年生于武汉，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现代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创作院研究员。
早年从事现代山水画创作，后主攻写意花鸟画，曾在世界多个国家举办个人画展。他优游于八大山人、齐白石及其父汤文选等名家大师的艺术之间，吸收各家之所长，其作品大开大合，又极具现当代意识，在传统与现代相结合中闯出了一条新路，被誉为承前启后、借古开今的一代水墨画大师。

风神独秀泽边兰

一禽一鸟，一草一木，皆气韵不凡，而又风标独具。
去年7月下旬，由中国国家画院、湖北省文旅厅、湖北省文联主办，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中国国家画院花鸟画所、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中国美术报》社承办的“东方意象——汤文选·汤立花鸟画展”，在北京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举办，成为京城书画界一大盛事。
此次展览，共展出汤文选、汤立父子的大写意花鸟画作品120余幅，其中一部分为中国国家画院从馆藏中遴选出的汤文选先生的作品。一幅幅洋溢着浓郁时代气息的花鸟画作，展现出作者卓绝的才华与情怀，更向观众展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美学精神与审美意象。
1947年，22岁的汤文选求学于武昌艺术专科学校，也就是这一年，其子汤立出生。
武昌艺专是中国近、现代高等美术教育的发源地之一，汤文选在这里学习中国画，由此开启他毕生的艺术之旅。
1952年，汤文选从北京进修后回到武汉，分配到当时的华中师范学院图画系当讲师。同年冬天，学院派他到武汉近郊的黄陂县农村当冬学教员，农闲时扫文盲、辅导农民学文化。
正是有了这一鲜活的社会生活体验，汤文选尝试把在北京进修学到的现实主义的人物造型以及创作方法融入到水墨中国画的人物画的创作之中。
1953年，汤文选历时三个月，数易其稿，终于创作完成了在新中国美术史中具有重要意义的现代人物画《婆媳上冬学》。画作中儿媳妇搀扶着婆婆，两人心情愉悦地走在冰雪覆盖的上冬学的路上。
1954年，汤文选创作的《婆媳上冬学》参加了新中国成立后的首届全国美展，这幅现实人物画一经面世，立即引起画坛强烈反响，被认为是“为中国画的新发展作出了历史性贡献”。该作品原作为中国美术馆收藏，汤文选重作一幅赠送前苏联文化部，又收录入日本版《世界美术全集》，还成为了我国首枚美术邮资信封。
《婆媳上冬学》问世，其意义是在新中国建国之初的中国画急需突破时作出的重要突破。时年29岁的汤文选为中国现代人物画的时代发展作出了特殊的贡献。
1957年，汤文选赴四川省大凉山体验生活，创作了一批现代人物画作品。如《童年》《苗族妇女》《彝族少年》《送炭》《担水》《赶街》《芦笙手》《背豹皮的彝族青年》《赶集的彝族青年》等一批写生的人物画。其一个个鲜活传神的人物形象，浓浓的民族风情，即便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仍然是中国现代人物画中的经典之作。
“1977年国家改革开放，父亲怀着热烈的创作激情，开始了新的山水画的创作，他的足迹遍及神农架、房县等地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短短两三年时间，他创作了一批新的山水画作品。”汤立介绍说。
《柳林峡风光》《山乡之歌》《幽涧车声》《渡头春早》《清江放排》《土家山寨春意浓》《峡谷新城》……汤文选的这些山水画以现实生活为创作源泉，将时代新貌的勃勃生机与春意盎然的自然山川相结合，具有浓烈的时代气息。活用传统笔墨，在山水画的意境呈现与笔墨技法上都有了新突破。
《长江天地流》《遥望神龙雪峰》《武当晨曦》《武当秀色》《山色空蒙》《此亦石林》《山乡四月》《彩练当空》……其诗人般的浪漫情怀，对大自然的无限深情，发自心底对祖国山河的放歌，以及作品中宁静朴实的审美倾向，生机勃勃、昂扬向上的品格精神，无疑是作者对真、善、美的渴望和对祖国春天的深情呼唤。
1983年，汤文选到湖北襄北农场体验生活，感受改革开放后的农村新气象。这次襄北之行，汤文选开始以现实主义手法来创作农村题材的花鸟画。他以深刻的人生体验，敏锐的生活观察，在旁人司空见惯的普通农村生活场景中发现自然之美，创作出了一批农村现实题材的花鸟画新作，并迅速进入了他一生创作生涯的高峰时期。
1979年，汤文选创作的《春晓》，参加全国美术展览后又在日本展出，这幅作品现收藏于中国美术馆。1984年，汤文选创作的《村头拾趣》参加全国美术作品展后获奖，作品由中国美术馆收藏。1985年，中国美术馆派专人到湖北收藏了汤文选创作的《战正酣》《晨光》两幅现代花鸟画精品。1986年，汤文选创作了《秋忙时候》。画中三百多只麻雀旋风式地向打谷场上冲掠而过。这种平凡的场景司空见惯，但却被汤文选敏锐的目光发现，并赋予了诗意与时代气息，画得气势磅礴。此画参加全国美术展览后获奖并由中国美术馆收藏。纵观中国画史，将农村题材作为创作重点的画家不多，古今画家中也只有齐白石和汤文选。
1998年，湖南美术出版社、湖北美术出版社分别出版了《汤文选画虎》，同时出版的还有《齐白石画虾》《潘天寿画鹰》《徐悲鸿画马》《黄胄画驴》。这些大画家往往都有自己独到的水墨动物画的创作题材，这些作品均以中华民族独有的水墨画艺术形式，使其所画动物生动至极、而且有奇妙的神韵，其经典性、独创性为世所公论。
晚年的汤文选远离社交与应酬，而沉浸在中国画传统向现代转换的思考与实践之中。他在接受《东方艺术》杂志记者采访时说：“不能说我现在的画超过前人，或不如前人。时代在发展，人类文明也在进步，我自己也在超越自己。我有我自己的绘画语言与风格，在题材、意境和技法上，我有突破、有发展、有创新。”

深情笔意墨晕染

虽然有家学文化渊源，但汤立直到三十岁才开始学习绘画。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父亲汤文选回到湖北省美术院，恢复了中国画创作，而那时的汤立还是个六级泥瓦工。
因为自小对画画就有兴趣，汤立向父亲汤文选提出想学画。父亲说：“画画没那么简单，首先是要有天赋，再要有毅力能坚持，如果没有天赋，不是画画那块料还不如当个泥瓦工。”
为了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汤立三更灯火五更鸡，痴迷于中国花鸟画的临习与训练之中。经过两年多的刻苦钻研，汤立的绘画水平迅速提高，竟然能独立创作出中国画作品，其中《荷塘立鹭》就是他的得意之作。
画中的一片荷叶，几根水草，一只苍鹭立于水中，遥望远方。作品笔墨苍劲，构图简略，境界空阔。这幅作品一经面世即获得众多专家一致好评，被推荐送北京参展，后又经北京专家评审推荐，由文化部送往法国参加青年美术沙龙。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西方艺术的各种风格流派纷纷被介绍到国内。而那时的汤立正在湖北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学习，他学的是西方艺术的色彩构成、平面构成，属于西洋画范畴。“我探索将中国画的水墨意蕴与所学习掌握的西洋美术的形式构成、色彩肌理相结合，运用新材料、实验新技法，希望能创作出了一批有别于传统中国画的彩墨新山水画。”
一旦明确了目标，经过实践，汤立便很快创作出一批新作。《风》《骨》《回声》《银色梦》等作品有色彩肌理的技法实验与创新；《幻》《影》《残夜枝摇影》《弄影》《浪漫三思》既有对朦胧印象派的借鉴，也具有水墨的构成意味；《寒月照沙山》《新月》《丝绸古道驼铃声》《江南春早》《长春》等，境界静谧苍茫，格调清新自然。
汤立创新的山水画强化了水晕墨章的中国气派，同时参以西洋美术的艺术构成与色彩肌理，具象与抽象相结合。这批作品在广东《画廊》和香港《美术家》杂志刊登发表后，立即引起国外艺术机构的关注，多次受邀在多国举办个人画展，并进行中外文化交流。
1982年至1992年，出道仅十年的汤立凭着自己出众的才华，以及非凡的艺术实力，创新了一批令人耳目一新的中国山水画，成为令人瞩目的中国画坛中坚和国内外有影响的画坛精英。
然而，就在国内艺术家纷纷求新求变，力图在艺术上“与国际接轨”之时，汤立却在画坛沉默了，他放弃了之前受到国外欢迎的中西结合新山水画，而选择艺术上向民族文化的彻底回归。
选择回归的汤立，谢绝了一切邀请，他埋头于中华文化传统经典的学习与研究之中。看传统文论、练习书法，画大写意花鸟画。
历经近十年的沉潜，汤立的作品重新面世，所显露出的是地道的民族气派与正大气象，他在学习传统花鸟画的基础上，结合他所掌握的现代艺术构成等知识，传统与现代相结合，又闯出了一条具有鲜明民族气派与鲜明艺术个性的中国画新路。
《沉醉东风》《天高云淡》《藤壮瓜甜》《三秋竞艳》《三余图》《春风图》《松鹰》……他的大写意花鸟画，气宇轩昂中透出一股豪迈英武，情韵流动中溢出一股自然清新。
《寒鸦》《雪里芭蕉》《月色醉远客》《松里云深夏亦寒》《霜藤》《风神》等作品，画面简洁，境界空灵，虚中有实，静极而生动。
《群英会》《写得双鹰笔下雄》《楚泽香远》《潇湘烟雨》《浮来山上一根藤》《楚魂》《寿石大吉》《翠叶贯寒霜》等画作，则象大境奇，雄强生辣，墨韵淋漓，大气磅礴。
《天地神韵》《楚雨湘烟》《空潭泻春》《散漫飞雪入春诗》等一批巨幅作品，气势恢宏，大气磅礴，极具视觉震撼力与视觉张力，一经亮相便在业内引起强烈反响。
近年来，已是古稀之年的汤立多次赴甘肃、青海、新疆考察采风，以寻觅中华文化的活水源头，感受祖国的广袤辽阔，体悟大自然的神奇与壮美。新疆沙漠中的胡杨也成了他近年艺术创作的重点题材。
《塔克拉玛干之殇》《塔克拉玛干之魂》《回首万事空》《魂兮归来》这些一丈二尺的巨制，将为了阻挡沙漠前行的奉献精神，以及“胡杨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生命之巍然、傲立与顽强、苦难与悲壮跃然于作品中。
斯人已去，艺术永恒。如今，汤文选的众多画作均已由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成为宝贵的文化精神财富。而年过七旬的汤立，依然在画坛上倾心探索，耕耘不辍。父子二人承前启后，别树风标，书写着现代文化大变革、大转型时期中国大写意花鸟画艺术的时代华章。

本版文字整理：全媒体记者陈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