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明
每当我回想起1972年的那个夏天,心中总是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暖流。那不仅仅是一段创作经历改变了我的命运,更是因为它让我在青春将逝之时,再一次握紧了人生的笔,写出不一样的章节。如今,回想起那段充满挑战却也无比充实的岁月——它仿佛一粒种子,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结出了跨越时代的果实。
那时的我,还在襄阳县欧庙区曹湾中学担任一名普通的民办教师,生活清贫而平静。直到那个暑气初蒸的午后,区文化站的雷站长推开我校舍的木门,带着一脸诚恳的笑容找到我。他说明来意,希望我写一个剧本,代表区里参加县里的文艺汇演。我第一反应是连连推辞:“我从来没写过戏,连演都没演过,哪会写剧本?”雷站长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声音沉稳有力:“谁都不是天生就会,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的话,简短却如锤击钟,在我心里敲响了回音。是啊,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那时的我,何尝不需要一股“闯”的劲儿?于是我接下了这个陌生而沉重的任务,并告诉自己:既然接下来,就要拼。
放暑假后,我就在学校里专心琢磨剧本。一连十天,我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却连个像样的故事情节都想不出来。真是“事非经过不知难”,创作的焦虑像夏夜的蚊子,嗡嗡不停地纠缠着我。
转机出现在一个炎热的傍晚。我在抽水机旁观察旱情时,惊奇地发现抽水机阀门上的螺丝,与自行车后轴上的螺丝尺寸好像一模一样。于是,我就问机手,他说这两处的螺丝确实是一般大的。那个瞬间,仿佛一束光突然照进黑暗——就是这个小小的巧合,彻底激发了我创作的灵感。
我立刻构思出一个故事:机械厂的一位老师傅,因家中有急事,骑着新自行车往家赶。途中,遇到路边的抽水机坏了,立刻前往帮忙。通过检查,是抽水机阀门上的螺丝滑丝了。在抗旱紧要关头,老师傅毅然拆下新自行车后轴上的螺丝,换下抽水机阀门上的坏螺丝,修好了抽水机,挽救了百亩禾苗。
这个故事虽然简单,却饱含着那个年代人们特有的奉献精神与集体情怀。我一气呵成,写出了剧本初稿,取名《雪中送炭》。但欣喜之余仍很忐忑,于是我决定徒步四十多里路,去找地区作家孙樵声老师请教。
那一天的太阳格外毒辣,土路蜿蜒,我握着稿纸,手心全是汗。见到孙老师时,他正伏案写作,见到我来,立刻放下笔,热情地迎我进门。令我万分感动的是,他不但认真读完了剧本,还特地组织创作组的几位老师一起讨论。他们肯定这是一个“有戏胚”的作品,同时也提出了很多宝贵的修改建议。孙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世明,能写成这样很不简单。继续改,大有希望!”
带着他们的鼓励和建议,我回到家中,开始了反复修改的过程。酷暑难当,我就把脚浸在凉水盆里;蚊虫肆虐,便点燃艾草驱赶。有时写到深夜,一抬头,只见繁星满天,万籁俱寂,唯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陪伴着我。现在回想,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那种一心要把事情做好的执着,不正像如今许多银龄志愿者退而不休、贡献社会的热情吗?
剧本几经打磨,最终定名为《路遇》,顺利在报纸上发表,并成功参加省、地、县的汇演。我也因这次创作被调入区政府从事宣传工作,后来进入报社担任编辑,人生轨迹由此彻底改变。但比身份转变更珍贵的,是那段经历教会我的道理:人要有梦想,更要敢行动。肯吃苦、肯钻研,就没有跨不过的山、闯不过的关。
如今我已年过八十,头发花白,但仍坚持笔耕不辍。写作不仅让我保持思维活跃,更让我感受到与时代同行的快乐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