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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襄阳日报

跟随佳音慢练琴

日期: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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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 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志金

一次在讲到钢琴演奏的千变万化时,刘家英老师一鼓作气为我们展示了十种不同调式的《小星星》。十种儿童玩乐生活的画面逐一展现在我们面前,乐曲在流水般向前推进,轻柔的曲子月光般流淌着浸润了一切,我们都沉浸在这诗意一般的画面中,也仿佛回到了童年,置身在这星月交织童话般的夜晚,久久不愿离去。

刘家英是我们老年大学钢琴班的老师,不但人美,钢琴弹得也悦耳动听,被同学们尊称为“佳音”老师。

刘老师的琴声跌宕起伏,气象万千。“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一点也不夸张,这首古诗展现的画面就是刘老师琴声的意韵。

刘老师的琴声,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激越如飞瀑,清脆时如珠落玉盘,低回时如呢喃细语。她是襄阳首届音乐教师全能一等奖和钢琴单项一等奖获得者。刘老师不但琴弹得好,钢琴课也教得非常棒,是老河口市区中学的骨干音乐教师,还承担着支援乡村教育的支教任务,终日奔波在教学的路上。

我学钢琴是在妻子的带动下加入的。退休后的妻子率先进入跳舞、弹琴的老年娱乐活动中,成为老年大学刘家英老师的学生,成了一名“大琴童”。妻子原来是个音乐盲,平时很少唱歌,现在也学起了“高端”艺术,让我刮目相看。看着妻子每日在家笨拙地敲着琴键,闻着家中不时传来断断续续、“跌跌撞撞”的琴声,我就笑她这是“老牛慢步哞哞叫”。她说,开始学琴都是这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小时候吹过笛子,吹过口琴,还自制过胡琴,自信还有点音乐基础,相信也能够学好钢琴。退休前夕,在妻子的鼓动下,我也在老年大学报了名,成了刘老师的学生。

接触到钢琴和五线谱,我才明白,原来的那点音乐知识不但不值一提,现在用也用不上了。民族音乐与唱歌一样,使用的是简谱,贯穿的都是一条主旋律,是一枝光秃秃的红花。钢琴乐曲是复音,不但有主调,还有伴奏,是一枝有绿叶相伴的鲜花。简谱也不适用了,复杂的钢琴曲如用简谱标出来,繁密得像密码本一样没法辨认,弹钢琴还得重新学习五线谱。

学琴之路一波三折,在刘老师手下学了半年,初步识别了五线谱,开始了练琴的基础训练。正要向双手合练推进时,一场突然袭来的新冠疫情打乱了这一切。老年大学直接停课一年,第二年复课后,班级老师又作了调整,刘老师离开了我们班。即使这样,受疫情的困扰,上课也是上上停停,脱离了刘老师的教学方式,让我颇为不习惯不适应。游离了两年之后,我又成了刘老师新班中的学员。

学习钢琴,老龄就是劣势。老年人没有了儿童学琴的那种聪慧灵动的大脑和柔软灵活的手指。反应慢、记不住、按不准、学不快,就是我们的特点。胳膊僵硬,五指缺乏独立性、灵活性,是我们学琴的一大障碍。针对老年人学琴的这些难题,刘老师有一套方法来加以应对。她坚持不懈地带领我们做压指操,来锻炼拉长我们的手指韧带,反复练习四指的独立触键和联动触键来改善手指的灵活性和受控能力,不但在课堂上带领我们做,还勉励我们勤能补拙、熟能生巧,在家里也要每天坚持操练。

会不会,看姿势。行不行,听琴声。美妙的琴声是从枯燥乏味的基础训练开始的。基础训练的严,体现出刘老师的严谨作风,从弹琴时的修剪指甲、坐的姿势、胳膊的打开程度,再到手掌的平放、四个手指的垂直触键等,刘老师都有一套严格的规范要求,就是要体现弹琴的“范儿”。刘老师的细,体现在她敏锐的职业听觉,她能在全班杂乱无章的琴声中,分辨出指甲碰键的不和谐声响。一切不合规的动作与习惯,都难逃脱刘老师的“顺风耳”和“千里眼”。

弹琴看似轻松优雅,实际非常复杂难以操控。钢琴音域宽广跨度大。看似简单的触键动作,要弹奏出优美动听的和声,就是个一脑多用且协调运作的动作过程。手指既要垂直击键,又要水平快速移动到下一个键的上方;既有双手同时触键,又有双手分别触键;既有同时弹一两个音,又有同时弹四五个音;既有双手的同时起落,又有双手的此落彼起,有时还有脚踏板的配合。这些都需要大脑的快捷指挥,眼、手、脚配合得天衣无缝,琴声才自然流畅如行云流水。稍有误差,琴声便凸凹不平,或粘连或间断。我在前一年就写过一首“乱弹琴”的打油诗,道出了练琴初期的苦恼与混沌:“音乐本流水,我弹不成调。十指不听劝,左右不协调。看谱键按错,看琴忘了谱。一曲成几段,前后不连贯。基础没打牢,往前路难走。”着实体会到学琴的不易与艰辛。有位二胡拉得不错的老哥,就因为适应不了五线谱,受不了这种眼、手、脚并用的综合训练,坚持了一年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学习钢琴。

双手合练是弹琴的前奏,也是个常练常熟不能中断的学习过程,“三天不练,手生荆棘”指的就是弹琴。刘老师的“慢”“准”“稳”就贯穿在整个合练过程中。

慢速练习是架在生疏与熟练之间的一座桥梁,是练琴的一条必经之路,是我们老年人合练的一大法宝。在慢练的过程中,我们有时间熟悉曲谱,掌握要领,掌握关键点。慢练就好比实验室里的“显微镜”、体育比赛中的“慢镜头”,将我们练习中出现的问题放大,把难题化解为容易解决的若干小问题。到了双手合练这一步,如果没有老师的约束和指导,我们也像脱缰的老马,即便跌跌撞撞,也要尝试跑起来的感觉,去体验那种飞的爽快。有了我们急切想飞的心态,才有了刘老师喋喋不休的“慢”“慢”“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慢”来拖住我们想飞的心,指导着我们这些并不省心的“老琴童”。

每次下课前,刘老师布置完初练和熟练的课外练习,总要问上一句:“练熟是不是练快?”同学们都笑着答:“不是。”刘老师接着说:“练熟是为了练准、练稳,不是为了图快。”同学们相视而笑,在笑声中和老师挥手告别。

在单调枯燥、机械式的训练中,刘老师时常会穿插弹奏一些美妙的乐曲,作为对我们在训练中积极配合的奖励,为我们加油打气。听到了美妙的乐曲,训练中的沉闷、乏味也就一扫而光。一次在讲到钢琴演奏的千变万化时,刘老师一鼓作气为我们展示了十种不同调式的《小星星》。刘老师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快地跳跃着,美妙的琴声从移动的指尖下传播开来,伴着琴声展现在我们脑海中的是在闪烁的星光下,儿童们不同的玩乐方式:有文静的开始,有蹦蹦跳跳的欢乐嬉戏,有激烈狂欢的高潮,有高潮过后的轻歌曼舞。夜色渐深,儿童们玩累了逐渐散去,带着满足的微笑,甜蜜地进入梦乡。十种儿童玩乐生活的画面逐一展现在我们面前,乐曲在流水般向前推进,轻柔的曲子月光般流淌着浸润了一切,我们都沉浸在这诗意一般的画面中,仿佛回到了童年,置身在这星月交织童话般的夜晚,久久不愿离去。

“不经一番寒彻苦,哪得梅花扑鼻香”。在刘老师耐心细致、不厌其烦和持之以恒的指导下,经过我们执着和刻苦的练习,这些变幻着外形外衣,在线上间中上蹿下跳的“小蝌蚪”,在我们的指尖下,也演变成了美妙的琴声。现在我们也能弹奏一些简单的练习曲了。克鲁基茨基短短的两段《冬》,我们能弹出冬的寂静、苍凉、厚重与笨拙,也能弹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阵云全不动,寒山无物香”的意境画面。弹着《嘎达梅林》,我们能弹出曲中旋律的悠长、哀婉、忧伤,也能弹出蒙古民族英雄壮举的雄浑悲壮、荡气回肠。弹奏《保卫黄河》,不但能弹出疾速、昂扬、振奋人心的气势,还能弹出我们老河口人曾经参与创作《黄河大合唱》这组抗日号角的自豪感!

刘老师一再鼓励我们:“你们要好好学习,你们还有三十年的弹琴生涯,三十年后的聚会,我一定到场,聆听你们优雅的琴声。”

我期待着那一天,抖擞精神,用我布满皱褶的双手,为“佳音”老师弹奏一曲《昨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