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川北
一天夜晚，和朋友聚餐后回来，走在路上，看到橘黄色的路灯下，一辆大卡车停在路边售卖鲜艳诱人的苹果。车厢尾板打开着，苹果堆得像座小山。中年男人正把车内的苹果向车尾转移，便于顾客挑选。女人则麻利地帮顾客过秤装袋，收钱找零。
我仔细看了看他们，确认就是去年的那对夫妻，于是对男人说：“老板，还认得我吗？”男人抬起头来，凝视我两秒，然后摇摇头：“兄弟，俺是外地人，不认识你。”我笑着回他：“我知道你是河南的，河南灵宝的。”男人笑一笑，点头说：“俺记性不好……”
去年也是这个时节，也是在这条马路上，我买过一次他家的苹果。当时顾客很多，两口子忙得不可开交。我扫码付钱时，不小心把20元错输成了200元，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虽然心疼，但想到开车卖水果的商贩经常“打游击”，没有固定位置，即使回去找，也不见得找得到人，就算找到，卖家也不会承认，所以只好自认倒霉。
又过了两天，我意外地发现那辆货车还停靠在那里，车上还有最后的几十个苹果。犹豫了一下，我决定碰碰运气，迎上去问男人：“老板，我前两天买过你的苹果，微信支付时多输了一个零，你看能不能……”不等我把话说完，男人惊喜地冲马路对面喊：“就是他，快！”
我扭过头去，看到女人端着一个洗脸盆正从对面公厕回来。走近后，女人笑了一笑，对我说：“你也太不小心了，都过去三天了才发现吗？”女人脸盆里装着牙刷和毛巾，她刚去洗漱过。女人把脸盆往车厢里一放，拿出手机对我说：“微信打开，扫码退你180块。”我连连道谢。男人说：“当时人多，比较忙，没注意有人多付了钱。晚上睡觉前翻账单，发现不对劲。我们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们。其实，我们昨天就该回河南了……”
我提起这件事，男人一下子想起来了：“俺记性差，才一年就忘了。兄弟，对不住啊！”男人的脸有些黝黑，但眼里闪烁着光芒，让我感受到他对人的真诚和对生活的热爱。女人接着说：“一大车苹果要卖好几天，我们晚上睡在驾驶室。我到公厕洗漱时，经常碰到热心人邀请我去家里接点热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些陌生人关心的话语让我感到很温暖。你们这里的人素质真高。”
我晃一晃手机，回答女人：“上次你们退回来180元，也证明了你们的素质有多高。”女人和男人瞬间笑了，笑容似晚风轻拂，舒缓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