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通讯员 王娟
老河口仙人渡,曾是汉江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码头文化、商贾文化带动了当地手工业的发展和礼乐文化的兴盛,逢年过节的庙会上,抬妆故事、锣鼓架子、花鼓、高跷等都会一一上演,热闹喜庆。其中,场面宏大、惊险风趣、喜庆热闹的老河口抬妆故事是仙人渡独特的文化现象之一。
本期,我们走访老河口抬妆故事传承人陈大全,听他讲述老河口抬妆故事的兴衰与传承。
盛大的民间演出活动
记者:老河口抬妆故事起源于什么时候?
陈大全:老河口抬妆故事始于清朝雍正年间,由江西商人传入老河口仙人渡一带。为了显示在当地的经济实力和文化影响力,每年春节期间,江西商人利用聚会、集会、庙会等场合,为当地群众传授抬妆故事器具的制作方法,组织民间艺人和爱好者进行抬妆故事巡街表演。由于形式新颖别致,场面热闹,吸引了方圆百里的群众前来观看。
新中国成立后,逢年过节,抬妆故事的表演仍在仙人渡延续。20世纪80年代,仙人渡镇组织老艺人传授技艺,对一度中断的抬妆故事进行恢复。本世纪初,为了挖掘当地文化遗产,仙人渡镇投入专项资金,对“抬妆故事”的器具进行了恢复性制作,对传统表演形式进行了抢救性复排,这一古老的表演艺术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和生活中。
记者:请谈谈表演的形式以及主要特征。
陈大全:“抬”即该活动演出时的状态;“妆”就是打扮,包括骨架、造型的装饰,以及人物的化妆。“故事”是以古代故事人物的形象来表达故事主题,在不同时期该活动也会加入新脚本。
老河口抬妆故事是把民间故事或戏剧人物的体态造型作为表演手段,结合杂技技巧作为表演形式的一种民间传统演艺艺术,主要在节假日和重大庆典活动中巡回演出。具体表演时,在特制的大方桌中心安上铁质芯子,芯子上扎有铁制立柱,柱上站立由5至10岁的儿童扮演的人物造型,或是单个历史人物,或是一组带有故事情节的戏曲人物。小演员们分两层站在大方桌上,造型夸张,惊险刺激,极具挑战性。每张桌子下缚有抬杠,由4人或8人抬着桌子以及2至4位小演员,沿街巡游。表演时,沿街依次排列,站在立柱最高处的人物距桌面有三四米高,悬空而立,十分抢眼。
老河口抬妆故事表演人员,一般每抬有八至十人,文武场乐队(锣、鼓、镲、笛子等)十多人。一次展演需出动三至四抬,演职人员五十多人。一边游走,一边吹奏,加之一路燃放鞭炮,场面十分宏大,气氛分外热烈,成为一种独特的民间杂技艺术。
两次“死而复生”
记者:你是哪一年出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项技艺?
陈大全:我于1949年出生,父亲就在抬妆故事中打鼓,所以从小我就喜欢跟着看、玩。演出的成员是由镇上的商户自发组成,名叫“故事会”。每年正月初一、十五,便在街上挨家拜访商户,商户用鞭炮迎接,送上水果、点心等。展演快结束时,再把点心给围观的小朋友们分一分,大家高兴极了。
记者:你正式学习是在哪一年?
陈大全:抬妆故事于20世纪60年代中断演出,1984年,文化部门决定恢复抬妆故事演出。镇上从各单位抽出来文艺骨干集中在文化馆培训。我专门学打鼓,因为从小耳濡目染,对鼓点有印象,又会识谱,学得很快。当天下午排练回来,我搬来竹凳当鼓,用两根筷子练。等到下次培训,就打得有模有样了。可惜的是,1984年、1985年展演两年就停了。
记者:时隔30余年,直到2017年又再次恢复?
陈大全:其实,从20世纪初,镇上便着手恢复抬妆故事演出。2016年,抬妆故事项目得到了当地政府及仙人渡镇文化站原站长汪辉的大力支持,向老百姓传授演出技艺,重新制作了演出的道具,演出终于在2017年春节得以恢复。因为涉及人员众多,演出恢复过程困难重重。首先,镇文化站寻访会演奏传统乐器的老艺人,老艺人本已很少,还要优中选优。道具也要重新制作,因为1984年时用的还是老道具,有的遗失了,有的朽了。小演员的安全、抬夫的人选,还有服装造型等问题也是经过反复思考、讨论。最后,所有人员要分别培训、集中磨合……
2017年6月10日上午,老河口市抗战文化广场上锣鼓喧天,襄阳市非遗展演活动在此举行。50多人的抬妆故事队伍浩浩荡荡,从抗战文化广场一路走向滨江广场,沿胜利路进行游演,迎来众人围观叫好。“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天女散花”“徐九经升官记”三段故事精彩呈现,由小孩按古装戏剧人物打扮好,分两层站在大方桌上表演各种动作,伴随着锣鼓声,由大人抬着,边走边表演。因表演时,支撑物大半在大人的衣服内,仿佛小孩子们是悬在四米高的台子上,所以观众看得心惊胆战。
记者:请谈谈恢复过程中难忘的事情。
陈大全:重新制作道具时,我们听说老艺人陈文书那儿有一张20世纪60年代的图纸。不幸的是,他因中风住院,我又找了他几次,趁着他清醒时才把事儿说清楚。他很高兴把图纸找给我,希望能把这项技艺传承下去。过了不久,陈文书就离世了。后来,根据图纸,我们找木工进行改进,芯子用铁代替了原来的木质结构,使其更加安全、牢固。若没有图纸,没有道具的话,抬妆故事就难以恢复了。
传承任重道远
记者:恢复后,演了几年?演出内容上有改变吗?
陈大全:从2017年至2020年,连演4年,后来因为疫情暂时停演。演出形式与内容基本没有变化。演出内容以民间传说、历史故事、戏曲经典为主,也可以根据剧目或特定内容,准备道具进行编排。
记者:传承过程中遇到哪些困难?
陈大全:文武场演员年龄大,以退休职工为主。年轻人忙于生计,没有时间,兴趣也不大。
小演员要形象好,胆子大,站在高台上一个多小时,需要文化部门多次跟家长沟通,并确保演出安全。选小演员不容易。
还有抬工,一张桌子加上铁制道具两百多斤,再加上2到4个孩子,将近400斤。因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所以一下子要召集20多名年轻的抬工也不容易。抬工也要磨合、培训才行,不是到现场抬了就走。抬工抬妆的过程中有起有落,既要跟着音乐节奏,又要掌握平衡,否则一个不稳当也容易出事故。
每次演出时,现任仙人渡镇文化站站长王娟,赶前忙后,直到小演员落地,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因为演出队伍阵容庞大,如果没有缜密的安全保障措施和资金扶持,仅靠民间艺人的热情,这一传统的表演艺术就难以为继,存在失传和消亡的危险。
记者:这项技艺对当地群众来说意味着什么?未来有什么期望与打算?
陈大全:老河口抬妆故事是一项独特的民间杂技艺术,表现手段新颖别致,集杂技艺术与戏曲艺术于一体,既有惊险的技巧,又有戏剧的美感。这种表现形式,在当地多年的流传过程中常演常新,很受群众喜爱,是鄂西北地区独有的一项传统表演艺术。
我们计划今年春节再次巡演,期望老河口抬妆故事能年年展演,两年更新一次剧目和造型,把更精美的演出献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