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龙声
前些日子，我心血来潮，利用午休时间，操起了几十年不曾施展的小“手艺”，给孙辈们做了几个车葫芦儿。记得上一次做这玩意儿，还是给我儿子做的，当时儿子才五六岁。而如今大孙子已上小学一年级了，前后相隔将近三十年。
车葫芦儿是个小物件儿，自制的小娃子玩意儿，上了年纪的农村人，小时候大概都玩过。纯手工制作，需要两个核桃，一根细竹棍儿，一小截纳鞋底缝被窝用的线绳儿。用来做车葫芦儿肚肚儿的核桃，一定要选圆圆的，要大一点儿，壳子厚一些的更好。现在规模种植的良种薄壳核桃反而不太好，弄不好就会破损。
以前做车葫芦儿，剜眼儿都用的是绱鞋子的锥子，这次我发现用裁纸刀的刀尖儿更好一些。现在的核桃壳子薄，用锥子剜眼儿，用力稍微大一点儿，要么会把壳子撑破，要么就会弄坏一块，不好看。确定好眼子的位置，做上记号，然后慢慢剜，还要注意安全，弄不好有可能伤手。用刀尖儿左旋右转，不能求急，先轻轻地剜通，然后再慢慢儿扩大。
车葫芦儿肚肚儿做好了，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在扫帚上折一截小竹棍儿，要端直，一定要有一头留个结疤，刮洗干净，另一头用小刀削成扁平的尖尖儿，好插车葫芦儿脑壳儿。估摸着在竹棍儿上找准位置，刻一圈小槽槽，免得细绳子绑上去会上下滑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后一步就是安车葫芦脑壳儿了。做脑壳儿的核桃，不能比肚肚儿大，棱角一定要端正，既匀称又好看。依据竹棍尖尖的大小，锥子和小刀并用，把核桃“屁股眼儿”稍微扩大一些，慢慢用力戳进去。一开始不要戳得太紧，慢慢试，觉得不偏不斜了再用力弄紧。脑壳儿安好了，一切便大功告成。
我一共做了三个，要数第二个做得最好看，小巧玲珑，周周正正，特别是眼子剜得刚好合适，还用手机喜滋滋地拍了张图片，给在外地上幼儿园的外孙女发过去。另外两个都有点儿缺陷，关键是窟眼儿没剜合适，不好看。核桃壳子太薄了，用力稍微大一点儿就出问题，很不好把握。
晚上下班一回到家里，我便兴冲冲地喊来大孙子，教他玩这玩意儿，一家人围观。七岁的大孙子一开始有些玩不转，没掌握好火候，扯绳儿时太用力，没有脆劲儿，该松手时没松手。我和他爸反复示范，他进步很快，成功了便显得很高兴，失败了又重来。我们爷孙俩站在大门口，外面雨很大。小家伙操作不当用力过猛，竟然把车葫芦脑壳扯掉了，弹出去好远，害得我打着伞跑出去捡回来又重新安上。
没想到热情就那么一阵子。以后下班回家，发现大孙子还是照旧玩手机看电视。精心制作的车葫芦儿被冷落在条几子上，我感觉有点失落。这也不怪他，现在条件好了，不比从前，小娃娃们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楼上楼下屋里屋外，花花绿绿的玩具堆得到处都是，大的小的，值钱的不值钱的。玩了这样丢那样，新鲜感很容易消失。不像我们小时候，逮住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玩得瞌睡都睡不着，有时候连饭都不顾得吃，甚至会忘了大人安排的事，因而还得挨顿打。
就说三十年前，我给儿子也做了车葫芦儿，他当时可是玩得津津有味，睡觉时还要放在枕头边。那天邻居家的小表哥不小心把车葫芦儿给他弄坏了，他恼火得很，夜里哭得睡不着觉。没办法，我只好连夜又给他做了一个。
这个国庆长假，外孙女从荆州回来，我把那个做得最好的车葫芦儿递给她。她小些，学得慢，最后也勉强会玩了，水平不高。我叮嘱女儿，现在她还小，玩不顺溜就算了，但一定要好好保管着，别弄丢了、弄坏了，等她长大些了再拿出来玩。虽然这玩意儿不是出钱买的，可我做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何况这个是做得最好的。
我有些担心，像做车葫芦儿这样的小“手艺”，以后会失传呢？毕竟，车葫芦儿做得再精致，核桃脑壳儿转得再快，也赶不上如今的世道变化快。现如今，谁都不差钱，什么都能出钱买得到，要什么有什么。手机上随便一点，过几天快递就到了，哪个还有那份闲心花时间费气力去鼓捣这些小物件呢。再说，这玩意儿太小太不起眼，也够不上申请非遗什么的，不可能兴师动众花大气力去传承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