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襄阳日报

凌云阁里的装裱传奇

日期:11-14
字号:
版面:04 文体       上一篇    下一篇

马双生在装裱书法作品。

马双生的父亲传下来的装裱工具。

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通讯员 和琼 文/摄

“三分书画,七分装裱”。对画作来说,装裱师就如同明星的造型师,他们隐藏在背后,却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襄阳老一辈人也许还记得,在樊城邵家巷,曾有一家名为“凌云阁”的书画装裱铺。本期,我们走访凌云阁装裱技艺第四代传承人马双生,听她讲述百年老字号的历史和传承。

源于襄阳深厚文化底蕴

记者:这门制作技艺发源于什么时期?

马双生:裱画是一门装潢艺术,起源于晋代,历经南北朝、隋、唐、宋、明、清,直至现代,代代出高手,并逐渐形成了不同门派和风格。襄阳的历史文化名人米芾是我国为装裱技艺著书立论的先驱之一。

文化底蕴丰厚、商业繁荣的襄阳,孕育了凌云阁。我的祖父本姓陈,居住在枣阳城关。清末,因生活所迫,祖父8岁逃荒来到樊城。在山陕会馆幸遇陕西省周至县人氏马云龙。马云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身怀书画装裱的绝技。马云龙向陈家表示,如果陈家愿意,他可将平生所学书画装裱技艺传授给我的祖父。陈家感激万分,立即应允我的祖父拜马云龙为师,并改从师姓,祖父从此姓马名庚山。于是,师徒二人在邵家巷经营起书画装裱生意,取名“凌云阁”。

记者:当时的经营情况如何?

马双生:有高人点化,加之祖父马庚山勤奋好学,几年光景,凌云阁在襄阳书画装裱界有了名声。一时间,城里绅士、著名商家、政界名流、民间书画艺人纷纷将自己及收藏的作品送至凌云阁进行装裱。

当年的凌云阁书画装裱铺为:两进天井,清水墙体,小布瓦覆面,风火墙高耸。门前的楹联,室内的假山、盆景以及家具陈设,无不透露出文雅之风。桌、椅、板凳、衣柜、算盘,甚至漏勺,所有家什物件上都钤印着“凌云阁”三字。

1932年,樊城有一张军用地图需要装裱,这张军用地图是用棒纸(一种较厚的纸张)绘就的,在装裱过程中很容易崩裂,没有一定装裱功夫的店铺是不敢接这活儿的。当时有人推荐了凌云阁,祖父马庚山也是艺高人胆大,终将地图装裱得美轮美奂。将棒纸装裱成功,这在襄阳简直是件稀罕事,此事使凌云阁名声大噪,成了襄阳书画装裱行业中的佼佼者。

记者:凌云阁技艺是如何传承下来的?

马双生:为了让后代牢记凌云阁,我的父亲,也就是第三代传人马光铭,特将他的四位千金——我们四姐妹,依次取名为马昌玲、马昌云、马昌革、马双生,同时告诉我们:艺无止境,需加倍努力!

令人痛心的是,凌云阁后来遭受灭顶之灾。在最困难时,父亲马光铭不得不抛下手艺,靠单薄的身体拉板车养活一家老小……

1973年,襄樊市工艺美术公司成立,襄阳书画名人有了用武之地,父亲马光铭随即被安排到这里工作,他又找回了当年的自信与自尊。

为书画作品“梳妆打扮”

记者:装裱需要哪些工具?

马双生:主要工具为排刷、起子、裁刀、长尺、锥子、案子、排笔、棕刷等。其中,排笔和棕刷是手工书画装裱最为重要的两个工具。

装裱主要有“托”“裱”“装”三大基本工序。糨糊的品质和使用是装裱的关键。传统糨糊不仅是对制作工艺的传承,更有着防腐防虫的作用。

记者: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装裱的?

马双生:我生于1962年,从小就接触这项技艺,1982年我进入市工艺美术厂工作,正式学习装裱,3个月左右出师。我从洒水、裁料、锯杆子等开始学。喷湿的书画必须上墙“挣干”,一边上墙,一边用棕刷刷平。一般情况下,上墙的书画要等五六天才能够自然“挣干”。你看,这些家传的宝物,我用小木匣小心收藏,父亲还在木匣上写下四个字“具宝存留”。

记者:请谈谈你当时在襄樊市工艺美术厂工作的基本情况。

马双生:襄樊市工艺美术公司成立于1973年。上世纪80年代初,襄樊市工艺美术公司和襄阳地区工艺美术厂合并后改名襄樊市工艺美术厂。那时,该厂已经有了出口绘画、出口书法、内销组、设计组、装裱组五大车间。书画老师以及学徒们完成作品,父亲、我和其他装裱师再对此进行装裱。

那时,订单量很大,厂里按件计酬,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我也是干劲十足,给自己确立一个月裱100张的奋斗目标。虽然这只是美好的愿望,但繁忙的工作也让我的装裱技艺更加精湛。

将传统工艺发扬光大

记者:你是如何传承装裱工艺的?

马双生:1992年,市工艺美术厂面临经营困难,大家纷纷出来各自谋生。我在原樊城电影院旁边开了凌云阁字画店,一边继续装裱,一边出售书画作品。

一次,我的丈夫刘祯明在守店,一位老人进来,问店主人贵姓。我的丈夫说姓刘,老人家一听,立马说,那你的店不正宗,店主应该姓马。这个老人家原来是老街坊,他还记得樊城邵家巷曾经有“凌云阁”。这也令我感动不已。

后来,我在市区洪家沟找了门面,与丈夫一道,继续开办凌云阁传统书画装裱店和书画培训班。

记者:近些年,你开始做名画、旧画的修复与重新装裱,是吗?

马双生:随着民间收藏热情的高涨,我也接触到更多的名画、旧画。旧书画的重新装裱更难,相当于做书画“医生”。我先后修复装裱过黄胄、曾仲涛、王树人、杨玉光等艺术家的书画作品,揭裱、修复的古旧残破字画数以百计。

一次,在上清华大学的侄子请我装裱一张元朝的画。我打开一看,整体残破不堪,还遭到了虫咬。但是,我对自己的技艺有信心,经过去污、补画芯、托画芯、补色等多道工序后,终于将它完美修复。侄子激动得不得了,说没想到家里竟有这项绝技,要拜我为师。

记者:手工装裱会被机器装裱所替代吗?

马双生:在我看来,机器装裱和手工装裱,有着本质不同。机器装裱过的字画,日后再次揭裱难度大,而这一弊端,对于名贵字画来说是致命的。装裱机装一幅画3小时可完成,传统手工装裱最快需7天完成。如果作为收藏品或者是有珍贵意义的书画作品,还是需用手工装裱的。

记者:这门手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未来有什么打算?

马双生:我从1982年开始正式学习,已经有41年之久。对我而言,它不仅可以养家糊口,还能赢得别人的尊敬,体现人生价值。

这门手艺我准备教给我的孙子,他聪明,喜欢画画。同时,我在相关部门的邀请下,也走进学校课堂、非遗普及班等,对学生进行裱画的科普及教学。未来,我想把这门手艺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