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通讯员 潘越 张玉慧
湖北小曲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湖北四大曲种之一，为众人传唱、喜爱。在襄阳一带，百余年间，茶楼、酒肆、会馆中随处可闻“襄阳小曲”。襄阳小曲与襄阳地方语言的韵味结合紧密，唱腔丰富，曲牌多样，内容多表现市民生活与民间传说，具有强烈的地方色彩，承载着百余年间襄阳本土文化的变迁。
民间说唱广为流传
记者：请谈谈襄阳小曲的历史渊源。
孙秀珍：襄阳小曲是襄阳市土生土长的地方曲艺品种，最迟形成于清道光十八年，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襄阳小曲是以唱为主、音乐性强的曲艺品种，因流传于汉江中游的襄阳市及所属各县（市、区）而得名。
襄阳小曲作为民间说唱艺术，自形成之初，就是民间艺人的谋生手段。新中国成立前，作为民间艺术，襄阳小曲不被统治阶级接受，全靠艺人群体口传心授，不见经史，不入典籍，其起源、演变、形成、发展的过程，现在只能依靠艺人群体的口口相传加以整理。
记者：襄阳小曲在民间流传度高吗？
孙秀珍：襄阳小曲艺人曾以卖唱为生。1934年前后，襄阳城区每晚都有十几个班子演唱。新中国成立之初，襄阳城区能容纳为数众多的艺人在同一个大的场所演唱，这足以证明当年襄阳小曲听众之多。
后来，原襄樊市说唱团创作移植的十多个襄阳小曲曲目，在我市以及周边演出时，受到了城镇居民、山区农民的欢迎。可见，襄阳小曲在我市有着极为深厚的群众基础。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边做家务活边哼唱着襄阳小曲。唱词中有理发、补缸、挑担子等内容，可见襄阳小曲非常接地气，在百姓中流传很广。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唱的就是襄阳小曲，由于有潜移默化的作用，所以我正式学习时，就学得特别快。
记者：广为流传的襄阳小曲，为何逐渐被人淡忘？
孙秀珍：新中国成立前，襄阳小曲的发展历史，实际上是艺人们浪迹江湖的血泪史。他们以卖唱求衣食，终年颠沛流离而不得温饱。
襄阳县（今襄州区）文化主管部门于1958年、原襄樊市文化主管部门于1963年进行组织和挖掘，这样，襄阳小曲进入了官方视野。1964年，老艺人舒左伦被聘请到原襄樊市说唱团，进团带徒，成为襄阳小曲进行官方、民间双线传承的开端。民间艺人与说唱团成员共同努力，不仅培养了一批襄阳小曲的表演人才，还创作移植了大量作品。1966年，随着原襄樊市说唱团的解散，襄阳小曲面临消亡。
题材广泛内容丰富
记者：襄阳小曲曲目、曲牌有哪些？有什么特点？
孙秀珍：襄阳小曲的曲目，题材广泛、内容丰富。
市艺术研究所原所长董治平曾介绍，他们前后两次搜集的曲目有《水漫金山》《十二月花名》《哭长城》《十不全》《倒贴》《玉美人得病》《张生跳粉墙》等48个。从这些曲目看，襄阳小曲所表现的大都是市民生活与民间传说。
襄阳小曲的代表性曲牌有30多个，如香花调、剪靛花等。
据董治平先生所载，这30多个曲牌有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如阳调这个曲牌，与襄阳地方语言的四声平仄、韵味十分吻合。襄阳小曲拥有的曲牌也具备一曲多用的功能，比如，同是剪靛花，在《玉美人得病》《告阳状》《放风筝》等不同唱段中，就能适应不同人物、不同情节、不同情感的需要，准确地表现悲、怨、欢快等不同情绪。
记者：请谈谈襄阳小曲的艺术特点。
孙秀珍：襄阳小曲唱腔曲牌丰富、婉转动听，与襄阳地方语言密切相关，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
襄阳小曲传统的演唱方式主要是自拉自唱，一个人即可。艺人舒左伦曾回忆，也有合班子演唱的，称为“搭伙”。二人对唱，则一人操琴、一人打板（或敲碟子）；三人同台，则一人操琴、一人打板、一人敲碟子。若有更多人“搭伙”，则增添月琴、琵琶等伴奏乐器，对于增添乐器一事，往往无严格规定。
襄阳小曲流行地区集中，艺人以本地人为主，没有流派之分，但因师承、造诣、生活经历等不同，艺人的风格也各有不同。较有代表性的如纪国银，演唱风格古朴，行腔徐缓、平直，有从容不迫之感，这与他师徒三代长期在农民中演唱有关。舒左伦演唱生动活泼、优美轻松，行腔富于变化，善于根据人物、情绪的需要，采用不同的唱法，这与其多在城镇演唱，而且有更多机会吸收姊妹曲种之所长有关。
挖掘传承迫在眉睫
记者：你什么时候学艺？师从哪位艺人？
孙秀珍：我1947年生于湖北襄阳，1963年考入原襄樊市曲艺队（后改名为襄樊市说唱团），跟随原市文化局聘请的盲艺人舒左伦先生学习襄阳小曲。
1965年，我第一次听舒先生演唱时，特别震撼——一人就是一台戏，自拉自唱，堪比千军万马。舒先生开口一唱，嗓音是那么清脆，听起来是那么圆润、高亢。舒先生在塑造不同人物的时候又用声腔上的变化，把每个人物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以往学艺，多是师父口传心授，舒先生不能教乐理知识，我们也不懂乐谱，所以就只能跟着舒先生学唱曲牌。时任领导当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让我们先把曲牌学会，再把唱词记录下来。
记者：您当时演出了哪些曲目？获得了哪些荣誉？
孙秀珍：通过大家的努力，原市说唱团让襄阳小曲再现生机，演出了新创编的《改邪归正》《张铁嘴改行》《一匹次布》等。其中《一匹次布》参加1964年全省专业曲艺调演，获得了优秀奖，被当时的湖北省电台录制并播出。
原市说唱团解散后，我被调入一家造纸厂当工人，其他团员也都转了行。上世纪80年代，我被抽调演出，表演襄阳小曲《彭总游园》，在一次全省群众文艺演出中获奖。上世纪90年代，我受到了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的邀请，录制了襄阳小曲中几个经典曲牌的唱段。
记者：请谈谈襄阳小曲的传承情况。
孙秀珍：2000年开始，我与老伴徐学荣（琴师）靠襄阳小曲来自娱自乐，丰富退休后的生活。我们经常在市区各广场上表演，围观群众常常发出赞叹：“表演好新颖！碟子还能这么玩！”一些老年人围上来说：“真好听，这个调儿好久没听到，再听到感觉很幸福。下一场你们到哪里演？我们要追着听！”
2019年，襄阳市非遗保护中心工作人员与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张玉慧找到我。张玉慧说，襄阳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曲艺文化，襄阳小曲经过百余年岁月的洗礼，是襄阳历史文化的标识之一，不抢救过来，真是太可惜了。
我与老伴开始系统回忆唱过的曲牌、曲目。董治平先生把收集、整理的文字资料提供给我们，他曾是我们的辅导员，不少新编节目都由他创作、导演。我们又找老同事进行回忆、整理。张玉慧也到处打听，寻找襄阳小曲的图文资料、视频资料等。
我们还在家里进行排练。我们学习襄阳小曲时，提倡说新唱新，传统曲目恢复起来很麻烦，常常要反复调整。目前，我们已经整理出5个曲目，全部形成了文字、曲牌、曲谱，有了这些资料，部分襄阳小曲就可以永久保留。
记者：目前，传承面对的困难有哪些？
孙秀珍：我和老伴年纪大了，就想赶紧找好传承人。首先，襄阳小曲必须由襄阳人来唱，才有味儿；其次，传承人还要有曲艺功底。目前，襄阳市艺术剧院的张燕鹂和吴芳在学唱襄阳小曲，我们也在市艺术学校教娃娃们唱。
一有演出机会，我们就登台展示襄阳小曲。我们这么大年纪了，这样做，有什么缘故呢？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爱襄阳，想为襄阳留住一点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