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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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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襄阳日报

灯之夜

日期: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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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 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周春兰

夕阳西下,黄昏走来,暮色像一只老鹰盘旋在头顶,俯视着地面,不容人分辨出时间的长短快慢,便把轻柔的幕纱抖落下来,承启夜色的灵光,将白昼剩余的时光送入夜色,给了人一种深重的感觉。

暮色走来之时,一群鸡在院子里“咯咯”叫几声,扑腾着翅膀欢快地钻进鸡笼。狗朝鸡笼狂吠一阵,然后摇晃着尾巴放弃了对鸡的追逐。排列在路边上的所有路灯瞬间亮了,光亮从灯盏里散发出来,犹如绽开的礼花一样灿烂。从地里干活回家的男人和女人走在路灯下无意地望了望天色,扛着工具的身影就投射在地面上。狗远远地跑来,摇头摆尾地围着主人转。男人女人进了屋,打开一盏灯,顿时点亮了一个家。

村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此刻,灯光下,男人都会习惯地坐下来喘口气,然后点根烟开始抽,抽出几声咳嗽,男人有了恼怒,瞅着烟火忽闪忽闪地就冒出家长里短的愁绪:“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这是《增广贤文》里的名言。女人则秉持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日复一日地遵循着“相夫教子”的生活习惯。当女人走进厨房,烟火早已熏黑了墙壁,女人的面容亦如墙壁一样微黑而粗糙。男人嘴里衔着烟的火光与女人做饭锅灶里燃烧的烟火,交织着共同诉说的乡愁:穷富在日子里,不望大鱼大肉,只求身体健康。种庄稼,虽尽全力耕作,但仍然会碰上天旱雨涝,不仅严重影响庄稼的生长,甚至会面临绝收。所以百姓渴望风调雨顺。

家和万事兴,一辈辈传承下来,琴瑟就有了共鸣的和谐。

家里,女人朝锅灶里续添一把柴,燃烧出五颜六色的光焰,一瓢水,几个荷包蛋,一把青菜和面条,作为一天最后的一顿饭。女人围着锅台转的时候,忽然轻叹一声,眼眸就流露出憧憬的美好。女人嗅着饭香,皱纹如波浪的脸上涌现出少许的欣慰。当女人发现手上的烟灰,她笑了,这是一缕炊烟染上的色。尽管女人们辛苦,但她们知情锅碗瓢盆注定的生活的真实与完美。

晚饭进行在万家灯火中,饭菜各自盛在碗里,或端在手里,或搁在桌上,灯光闪烁着照亮屋子,也照亮了家。男人和女人围着桌子,也围着老人子女——其实,孩子们早已不在家了,他们各奔东西打工在外,他们将来有可能脱离农村这个地方和农民这个称号,但是骨子里融入祖辈血脉的根,是他们没有办法甩掉和脱离的。男人吃饭,也看手机,能从手机上看到包罗万象的一切。老人说“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女人却把饭碗“咚”的一声搁在桌子上,然后问男人:“手机能当饭吃?”

男人讪讪地丢下手机,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头顶上的灯,过去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地出现在眼前:那些年的夜晚,母亲,包括所有女人盘腿坐在煤油灯下纺织,纺织车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犹如荒原被风吹拂的美妙与空灵;爷爷奶奶或父亲则被孩子们围着坐在家里,或有月光的门前,讲三皇五帝的传说故事,孩子们听得出神。

这样的情景,已经成为过去,过去的一切都不见了。

灯,在不同时代里,发生着不同层次的改变。现代的灯,明亮而平和,幽柔不伤眼,似乎有穿透云层看到的美妙。这种美妙在时间中不会隐去,将成为乡下一道不易被忽略的风景。

夜色渐渐浓郁,村子里的灯光在时间中慢慢减少,人和村子就泊在寂静中等待破晓。之前,每家每户的灯光从窗子里透出一种仰视远方的感触和美丽,这种美丽在天空下,在家里,在古老的故事里,在被狗惊觉的叫声里,在男人的梦里,在女人的愁绪里。

夜沉下去,灯光终于隐蔽在时间里,唯有门前的路灯在无私地闪亮,还有天空中的繁星灿烂着:“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烁/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