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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香城都市报

故乡的甜槠树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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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花海泉潮       上一篇    下一篇

  三十年前,我嫁到云溪洞下。

  婆婆牵着我的手走进祠堂,告知祖先们:丁家又添丁进口了,愿祖宗佑其平安,佑其开枝长桠,如祠堂前的甜槠树,遇难不死,逢凶化吉。婆婆虔诚的祷告,祖先们无声的注视,和甜槠树的故事成了我永远的记忆。

  我常常坐在甜槠树树荫底下,或傍在树身上,或抚摸着树身露出来的耙齿铁钉呆上一段长长的时光。它浓密树枝下的清凉舒适自不必说了,有些阳光的气息,有些溪水和村庄的气息,还有些半山腰稻田的气息,亦有些山坳里野草野花的气息。甜槠树伞一样展开它所有的枝条,有三两条伸到墈下的小路上面去了。

  那时候祠堂腾出了几间房办着村小学。小学生是树真诚的朋友。他们顺着树干援上援下,如猴子般敏捷,树成了他们的乐园。秋天,他们在地上捡从树上掉下来、尖头圆肚、像打磨过有了包浆一样、棕黑色、大拇指头一样大的甜槠子,放在手提的火笼里煨着吃。他们吃着这些有些许苦涩,又有点香味的槠子,眉宇间透着欢快。

  大人们则把甜槠子捡回家,晚上或第二天的饭桌上,便有了这道初吃苦涩后会甘甜的甜槠豆腐。村子里一家打了甜槠豆腐,家家户户都会分到一二块,整个村子的炊烟里都飘着甜槠豆腐的清香。

  我最爱和他们一起坐在甜槠树下。住在祠堂的凤婶端着浓茶给我们,我喝着凤婶手工搓的茶,茶香、风和土地庙的香烟缠绕着。

  爷爷又开始讲这棵甜槠树的故事:在当年大办钢铁的时候,工作组决定要把它砍了当燃料。爷爷的爸爸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爷爷,爷爷和他的伙伴们急得连夜围着槠树转,觉得如此这般做也许可以保全树。那天晚上,爷爷和他的伙伴们在那儿忙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工作组大刀阔斧来锯树。锯条下去,火星四溅,尖锐的声响震得锯树的人,围观的村人心烦意乱,爷爷和他的伙伴们不敢出声,任由那锯子来回拉扯。只听见“崩”的一声,锯条弹断了。他们又改用斧子,斧手用力下去,斧头飞出去好远。他们试图从树的各个部位下锯子下斧子,除了火星四溅,便是尖锐的金属碰

  撞声。工作组组长上上下下地仔细查看着树干,只见甜槠树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铁钉,他抬起头看见甜槠树,气宇轩昂。又望望围观的村人,一个个神色悲怆。组长挥手作罢。

  关于甜槠树的故事,爷爷逢见到坐在树底下的生人便讲,不知讲了好多次,但他每次讲述依旧认真投入。那些听故事的人都会像我一样问爷爷:“你们怎么会想到这个法子的?”爷爷总是笑着说:“我们急啊,除了往树身上钉铁钉,还能有什么法呢?”

  后来,儿子出生了,我常牵着儿子到甜槠树下来玩耍,给他讲这棵树的故事。他小小的手摸着树干,担心树痛想帮树拔出那些铁钉,他甚至有一次用镰刀割开了树皮,露出了铁钉。凤婶告诉他,不必拔了,铁钉是树的保护神。如今,他已走出了故乡。每每回家,他一定是要去看望这棵树。我们坐在树下,鸟儿在枝丫间蹦跳飞落,蝴蝶在其间扑腾翻飞,枝丫比以前越发繁茂了。

  如今,甜槠树下依旧热闹。一茬又一茬的人,听着同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