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新绿覆平塘,嫩蔤纤纤出水长。晓趁晴光亲手采,一盘脆鲜满厨香。”望着满塘叠翠的新荷,初绽的小荷尖角亭亭立在水面,满目清润风光撞入眼底,随口凑成四句小诗。原来景致入怀、心境随风,文采诗情从来都藏在烟火田园里,触景便能生情。
前些日子,杨红与桃子姐二人想着到乡间拍摄田园短视频,约我一同下乡采藕带。我架不住她们的几番邀约,喊上小伟,一行人驱车去往陆溪,赴一场荷塘之约。
百亩荷塘是龚老板苦心经营的野藕基地,车子还未行至院落门口,只见连片荷叶早已铺覆整片水塘,碧浪连绵。我们刚抵达厂区门外,龚总早已立在路边含笑等候。落座寒暄过后,龚总热情领着我们参观莲藕深加工车间,同行几人兴致勃勃,边走边参观生产线,唯独我的心思,早早飘向了墙外一望无垠的荷塘。
走出厂房,一行人快步走到塘埂边。放眼望去,莲叶连天、满目碧绿,古诗里“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画面就在眼前,但我的思绪恍惚间飘回年少时光。儿时盛夏,最爱扎进家门口的大岩湖摸藕带,烈日灼身便泡在凉水里,一边戏水纳凉,一边寻觅脆嫩藕带。荷杆周身细密的尖刺常会在胳膊、小腿划出一道道红痕,那时却毫不在意,满心都是收获鲜货的欢喜。
“快下塘扯藕带,我来帮大伙拍照!”桃子姐爽朗的大嗓门猛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我没多想,抬脚便踏入荷塘泥水,即便荷杆尖刺划破腿脚,也默然不觉。时隔二十余年未曾下塘采藕带,可采藕带的法子早刻在骨子里,上手格外熟练,不多时手边就攒下一大把白嫩修长的藕带。
岸上几人看得心痒难耐,连忙套上防水雨裤、防护装备陆续下塘,哪知不得要领,指尖刚碰到藕带,一扯就尽数断在泥里,急得连连叫嚷。
其实抽藕带自有门道:下水后专挑紧紧裹着荷苞的藕簪,顺着藕簪往淤泥深处摸索。藕带一头是鲜嫩露头的尖芽,另一头连着荷叶、输送养分,顺着嫩尖一端匀速平缓向外拉扯,才能取出完整不断裂的藕带。
折腾半晌,杨红和桃子姐没收获多少藕带,反倒衣衫湿透、满身沾泥。龚总见状,撑着小木船过来宽慰众人。二人索性卸去身上装备,踩着泥水上船,摇着船桨慢慢往荷塘深处漂去。小伟举着手机来回走动,忙着抓拍荷塘风光与船上的人影。小船划动溅起的水花糊了我的眉眼,荷杆蹭得皮肤隐隐发疼,我踩着浅水塘里的泥水快步朝小船靠近,随手掬起塘水泼向船中,惊起一阵清脆的笑声。小船伴着欢声笑语,朝着落日浸染的荷塘深处缓缓荡去。
我留在塘里专心采摘,转瞬就又攒了满满一大捆藕带,双手几乎抱持不住。望着堆在塘边水灵的藕带,又想起儿时家中饭桌,母亲用新鲜藕带清炒出锅,脆嫩鲜香,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家常美味,每每上桌,一家人总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纵然每次下塘采藕带都会被荷刺划伤皮肉,我依旧乐此不疲,既能下河玩水解馋,又能给家里添上一道好菜。抽藕带,是刻在岁月里最踏实的童年欢喜。
抬眼远眺,小船早已隐入荷塘深处,落日余晖落在几人的花衣裳上,洒下细碎耀眼的金光。我从荷塘上岸,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衫,站在塘埂上高声呼喊众人返程。
伴着说笑,几人拢船靠岸,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看着塘边收获的藕带,个个笑得眉眼舒展,随手摘下宽大荷叶扣在头顶,摆出各样姿态,让小伟帮忙留影。
岁岁荷开,年年藕嫩,一塘青荷,一头牵着无忧无虑的童年,一头连着烟火鲜活的当下。一身泥土、满口鲜香,便是田园赠予普通人最朴素绵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