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香城都市报

寻医记

日期:07-08
字号:
版面:第10版:花海泉潮       上一篇    下一篇

  飞了十多个小时,跨越万里,终抵瑞士日内瓦。女儿公派来瑞士洛桑大学做研究,外孙女跟着过来读书,我是来探亲的。在洛桑三个月的日子,每天清晨七点,我便准时醒来,在厨房里忙活早餐。平底锅煎蛋发出滋滋的轻响,香气弥漫在小厨房里。吃完早餐,拉着外孙女的手,她背着书包,送她上学,我带上布袋子,顺便徒步买菜。

  日子偏被一场病搅得慌乱无序。那天傍晚,我忽然觉得左肋骨下方一阵刺痛,像被细针密密地扎着。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扭了筋。到了夜里,疼痛变本加厉,皮肤烧灼似的热痛,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掀开衣服一瞧,红疹子排成一小片。我心头一紧,在网上查了又查,说用一种乳膏有效。

  上午,我拿着手机去找药。药店在一座老建筑的底层。我用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搜,在货架上找到了那种乳膏。售货员摇摇头说:“这个药,必须有医生的处方。”我掏出手机,翻出国内医生开的电子处方给她看,她端详了一会儿,抱歉地耸耸肩:“不行的,瑞士不认可国外处方。”我用蹩脚的英语比划着、央求了半天,她始终礼貌而坚定地摇头,神情满是同情,却毫无通融余地。

  中午,女儿进门见我恹恹的样子,连忙联系洛桑的医生,电话接通了,对方说:“普通新病人预约,至少要等一个月再来看病。”女儿反复解释是急性疱疹,等不得,对方依旧表示常规预约无法加急。挂了电话,女儿的眼圈红了,手微微发抖:“妈,对不起……”

  就在绝望的当口,我想起国内的中医老朋友。傍晚时分,我拨通了微信,将红疹子的照片,一张张发过去。结合我的症状描述,他端详了一会,笃定地说:“没错,是带状疱疹。”然后问我从国内带了哪些药。我把抽屉打开,把所有的药摆在桌上。他看了一下,说:“这些药都不对症。”我的心一下子沉了,沮丧地问:“那怎么办呀?”

  过了一会,他打来电话:“瑞士那里有蒲公英吗?需要带根的。”女儿回来后,我把中医的话转述给她,她立刻给瑞士的师姐打电话,师姐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蒲公英啊?洛桑遍地都是!我明天早上就去采。”

  天刚亮,师姐提着一个布袋,里面全是蒲公英,翠绿的叶子舒展着,明黄的小花开着,根还沾着泥土。根据中医朋友的要求:叶子用淡盐水泡一刻钟,洗干净后,只加香油和一点点盐,一天三餐,凉拌着吃;蒲公英根洗净捣碎,外敷在患处,凉凉的汁液渗进皮肤,那股灼痛立刻减轻了。半个月后,那些水疱已经瘪了下去,边缘结了薄薄的痂,按压只有隐隐的酸胀,不再痛了。二十天后,身体基本康复。我舒了一口气,眼眶又湿了,这一次,是欢喜。

  病愈后,我们去法国巴黎拜访女儿留学时的房东艾美丽。我给她讲了自己最近在瑞士,用蒲公英辅助缓解疱疹病痛的经历。她听完,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这草竟然能缓解病痛?”她接着说:“我也曾经得过带状疱疹,治疗了近一年,花了三四万元。”说完,她捧起一棵蒲公英,对着阳光反复端详,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转过身来,拉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中国的中医,太伟大了。请您一定帮我联系那位中医朋友,等我退休了,去找他看病。”

  从法国回洛桑的火车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掠过原野的蒲公英,心里想:这场万里远行,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让我在万里之外,触摸到故乡的温度。有些根,是扎在心里的,哪怕飘得再远,总能找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