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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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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香城都市报

婆婆当家,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日期: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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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情感天空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和丈夫棣华结婚三年,一直与公婆同住。婆婆惠英操持一切,我虽然享受着生活上的便利,但是被她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记者电话:18164142920

  倾诉:棠笑

  性别:女

  年龄:28岁

  学历:本科

  职业:职员

  采写:记者黄兰芬

  时间:6月20日

  我和丈夫棣华结婚三年,一直与公婆同住。婆婆惠英操持一切,我虽然享受着生活上的便利,但是被她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A “享福”的日子不好过

  婆婆拖地时间比闹钟还准。早上六点半,阳台水龙头哗哗响一阵,接着拖把桶在客厅地砖上摩擦,随后拖把杆咣当一声敲在卧室门上。不是婆婆不小心,是她提醒我们,她要拖地了,我们要起床了。

  我推门出来,她冷着一张脸,把拖把拧得咯吱响。我喊一声“妈”,她眼皮都不抬。女儿朵朵的积木、绘本被她一把扫进收纳箱,嘴里嘟囔:“整天乱扔,也不知道跟哪儿学的。”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知道,不能接,接了又是一场争吵。这样的早晨持续快两年了,起初我以为她只是累,后来发现,她是真不开心。

  婆婆爱干净在我们小区出了名。一天拖两次地,灶台不能有水印,遥控器必须放在电视柜左边第二格。我们怕她辛苦,先后请过两个保姆,第一个因为拖地没顺着地板纹路走,被婆婆说“糊弄人”,干了四天辞退了;第二个把擦桌子和擦灶台的抹布弄混了,婆婆当场拉下脸:“这哪是帮忙,纯粹添乱。”第二个保姆也被辞退了。之后,我们再不敢请保姆了,因为很难有人能达到她的要求。

  平心而论,婆婆不吝啬、很勤快,买菜和做饭她全包,朵朵也基本是她带。我下班回家,热饭热菜摆在桌上,孩子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可这些便利都捆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我办了张瑜伽年卡,想缓解一下产后腰疼,婆婆逢人便说“瞎折腾”。每次我拎着瑜伽垫出门,她就故意在客厅大声叹气:“有那时间,把衣柜衣服整理了多好。”等我回来,锅里留着饭,但她会等我快吃完时,不咸不淡来一句:“腿能拉多长了?能当饭吃?”我要是解释,她脸一别,再不接话。

  最让我绷不住的是上个月单位迎检。我提前打过招呼要晚归,可晚上七点电话就追过来:“朵朵哭着要妈妈,你那些材料比孩子重要?”晚上九点我赶回家,饭菜全收了,婆婆坐在沙发上,冷冷丢来一句:“饭在锅里自己热,朵朵睡着了。”棣华当晚回来得也晚。第二天早上,婆婆的拖把声更重了。

  B 我们决定“断奶”

  第二天夜里,哄睡朵朵后,我把棣华拽进书房,关上门。“再这么下去我要抑郁了,咱们搬出去住吧。”我压着声音,眼泪却止不住。

  棣华沉默了很久,抓抓头发,说:“我知道你委屈,可妈她……我爸你看见了,成天不着家,不是钓鱼就是下棋。她把全部心思都扑在这个家里,骂人其实是在跟我爸较劲。”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仔细想想,公公的确很少在家待着,回来也是端碗吃饭,吃完就钻进卧室刷手机。婆婆的强势和控制,或许是因为几十年得不到丈夫的关注,只能用家务和规矩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棣华叹气:“我从小就是在她否定里长大的,做什么都不对。可搬出去,你会做饭吗?半夜朵朵哭闹怎么办?我真怕到时候咱俩天天为谁洗碗、谁拖地吵架。”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正好捅在我们的软肋上。

  我和棣华都是独生子女,结婚前在自己家连被子都不叠。婚房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离婆家步行十分钟,两居室,一直空着,因为婆婆说“住一起好照应”,我们就再没提搬走的事。我连西红柿炒蛋是先放西红柿还是先放蛋都搞不清,可一想到往后几十年都要这么看脸色,我咬着牙说:“不会可以学,总比现在强。”棣华犹豫着说:“要不再忍忍,等朵朵上小学?”

  事情在那个周六发生了转折。瑜伽馆周年活动,我提前跟棣华说好他带朵朵,婆婆头天就拉下脸:“一去一下午?朵朵谁看?”我说棣华在家,婆婆哼一声:“他连尿不湿都换不利索。”我赌气还是去了。活动结束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婆婆。我脑袋嗡一声,跨上电动车就往家赶。推开家门,客厅里朵朵哭得嗓子都哑了,婆婆正冲棣华吼:“连奶粉都不会冲!你们就是想活活累死我!”朵朵看见我,扑过来。

  那晚我把自己锁在房里哭,听见婆婆在客厅跟棣华哭诉:“我到底图什么?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还伺候出仇来了?”

  星期天,等婆婆带朵朵出门买菜,我对棣华说:“咱们今天就去收拾婚房,先搬过去试试。行就接着住,不行再想别的办法。”棣华看着我,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像做贼一样打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朵朵的日用品,没敢多拿。婆婆中午回来,看见门口立着的行李箱,脸刷地白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棣华鼓足勇气说:“妈,我们想过几天小家庭的日子,那边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婆婆嘴唇发抖,丢下一句:“行,翅膀硬了。走吧,看你们能撑几天。”我们硬着头皮出了门。

  C自由伴随着狼狈

  婚房一直空置,到处落着细灰。推开窗,夏天的风灌进来。我系上围裙扫地,棣华对着电饭煲研究怎么煮饭,朵朵新奇地在几个房间跑来跑去。那一刻,屋子里没有指令,拖把安安静静靠在阳台墙角。

  傍晚,我第一次炒了盘土豆丝,焦黑焦黑的。棣华煮出一锅夹生饭,我们俩却吃得挺香。可天一黑,问题就来了。朵朵开始找奶奶,怎么哄都止不住,哭得嗓子发哑。我们轮着抱,唱儿歌、看动画片,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她才累得睡着。我瘫在乱糟糟的沙发上,看着满桌没洗的碗筷,心里第一次冒出怀疑:我们是不是真不行?

  凌晨三点,朵朵突然烧起来,小脸滚烫。我慌了,退热贴没备,药箱里除了创可贴什么都没有。手抖着拨通婆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婆婆声音又急又厉:“怎么了?”我话都说不囫囵:“妈,朵朵发烧……”她狠狠骂了句“没本事还逞能”,不到十分钟,就穿着拖鞋赶了过来。量体温、喂药、温水擦身,婆婆一气呵成。天蒙蒙亮时,朵朵退了烧。婆婆盯着我俩,眼圈泛红,生硬地说:“收拾东西,回家。”

  我张了张嘴,棣华忽然握住我的手,说:“妈,之前是我们没准备好,可我们想再试试。”婆婆一愣,看了我们好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进厨房给朵朵熬粥。背对着我们,她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话软了些:“白天把朵朵送过来,晚上你们接回去。孩子还小,哪能离了人。”那是婆婆第一次没有一口否决。

  我和棣华依旧没有做下永久搬走的决定。便利与自由这道题,我们还没找到标准答案。唯一确定的是,我们终于开始试着,自己长大。

  (文中人物为化名)

  记者手记

  想要过大人的生活,就要拿出大人的样子

  在婆婆的羽翼下享福,同时被她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棠笑和棣华的烦恼,其实也说明: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婆婆惠英强势,拖地要定时,遥控器要定点,保姆来一个辞一个。但是,棠笑的叙事里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公公成天不着家,不是钓鱼就是下棋。婆婆把全部心思扑在家里,她的控制欲,其实是在一个家庭缺位的丈夫面前,用家务和规矩为自己筑起的存在感堡垒。她承担的不只是买菜、做饭、带孩子,更是一个家庭运转的全部隐性成本。小两口享受着回家有饭吃、家里干干净净的便利,很难体会这份便利背后的沉重。

  当他们终于鼓起勇气“断奶”,不再依靠长辈,搬进空置的婚房,自由是感受到了,狼狈也随之而来。土豆丝焦黑,饭煮得夹生,孩子半夜发烧手忙脚乱。这些生活上的低能,恰恰是过去三年被“伺候”出来的结果。站在这个角度看,婆婆骂的那句“没本事还逞能”,不无道理。

  既要自由,又要照料,这本身就是一种没长大的任性。长大是有代价的,烧糊的菜、无数个第一次的手忙脚乱、熬过的夜……这都是长大的代价。幸运的是,棠笑和棣华选择了离开大家,去经营自己的小家,婆婆没有一刀切地撒手不管。她还是天不亮跑来给孩子退烧,帮他们白天照看孩子。给他们时间和空间去笨拙地成长,也随时准备搭把手。

  想要过大人的生活,就要拿出大人的样子。这“样子”不是赌气搬走,而是能做好一顿饭,能独自应对孩子半夜发烧,能把日子有条不紊地撑起来。便利与自由这道题,答案不在搬走或留下的选择里,而在两代人慢慢磨合出的默契里,一边是自己渐渐长出扛起生活的能力,另一边是长辈学着收起掌控、给出耐心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