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中年男人的体面,一半藏在头发里。而我,三十多岁便早早交出了头发的主权,在几番挣扎、尴尬与无奈之后,反倒与光头结下不解之缘。
因为家族遗传,我像几代男丁一样,刚过三十,头发发际线便开始节节后撤,额头越显宽阔,旁人笑着恭维我天庭饱满、天生贵相;没过多久,头顶也渐渐稀疏,露出一片光亮,最终成了标准的 “地中海”。曾经浓密的黑发,只剩后脑勺一圈还在苦苦坚守,人也早早地显老。刚过四十,走在路上竟有人真心实意地问我:“您老哪年退休的?”
我总比喻,自己的头发就像长在过度肥沃土壤里的庄稼,根浅、茂密、柔细、毛绒绒,看似繁盛,却极易倒伏,最后成片成片连根脱落,势不可挡。
为了挽回颜面,我也曾费尽心机:饮食调理、内服中药、姜片擦头、功能洗发水、按摩理疗,能试的全都试了,时间、精力、银子花了不少,却半点起色也没有。走在街上,只要靠近防脱、生发、植发的店铺,那些敏感的店员便如获至宝,老远就围上来大献殷勤、夸下海口,缠得人脱不开身,到后来我只能远远绕道而行。
也曾在广告和旁人劝说下戴过假发,结果闹出不少笑话。那时没买车,天天骑电动车或自行车,风一吹,假发就摇摇欲坠,我只得一手握车把,一手死死按住。有一次摘安全帽时,假发一并滑落,光亮的头顶当众曝光,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夏天更是煎熬,假发不透气,闷得满头大汗,黏腻难受。每次理发,还得先取下假发,看着后脑勺疯长的碎发,说不出的别扭。
因掉发而忧虑,因忧虑而掉发。那段日子,难堪、悲哀、无奈,积郁于心。有人劝我植发,我动过心,妻子却坚决反对:“不是舍不得钱,是不安全,伤身体。何必自找苦吃?只要我不嫌弃,你就别在乎这些。” 一句话,稳住了我慌乱的心。
人到中年,见多了坦然光头的中年男人,我也终于下定决心。理发时心一横,让师傅把后脑勺残存的头发一扫而光。刹那间,只觉头颅一轻,照照镜子,干净、清爽、利落。妻子在旁连声叫好:“要得要得,精神多了,以后就剃光头!”
无可奈何之中,我正式开启了光头岁月,从此与光头相伴相守。
绰号也随之而来:太阳、灯泡、鸭蛋、光头强…… 一串“雅称”围着我打转,玩笑里藏着亲近。家里两个才几岁的小孙子,更是把“光头爷爷”喊得清脆响亮,调皮中满是亲昵与得意。
光头的日子,反倒轻松自在。不用操心发型被风吹乱,不用在意白发渐增,不用烦恼头皮屑,也不用等着头发慢慢吹干。护发素、发胶、电吹风全都省了。
当然,光头也常带来尴尬与趣味。朋友聚会,我一进场就有人打趣:“不用开灯了,这里一片光明!”还有人笑我 “聪明绝顶,不长头发长心计”,让我哭笑不得。可尴尬之余,光头也成了最显眼的标志。单位外出学习,领队在高铁站对接时,直接跟对方说:“看到那个光头,就是我们的人。”开会培训时,我头顶发亮,总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让本就不爱抛头露面的我浑身不自在。
更滑稽的是一次聚会,桌上竟还有两位光头同胞,三人瞬间成了全场焦点,被戏称为“三盏明灯”,玩笑不断,酒也多喝了几杯。好在“斗争有伴”,我也坦然应对,不再局促。
这其中的酸苦与释然,又有几人能真正懂得?
“光头又不丑,只要有内涵。我看你,就是最帅的。” 妻子总这样宽慰我。她还笑着说:“我都看惯了,哪天你再长出一头黑发,我反倒觉得生分了。”
是呀,有这份理解与陪伴,我心中的自卑烟消云散,反倒多了几分自信与自豪。
如今我常说:我要让我的光头,更闪亮。
因为走过纠结、尴尬、挣扎与接纳,我终于明白——其实,光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