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初宜
性别:女
年龄:27岁
学历:硕士
职业:公司职员
采写:记者黄兰芬
时间:2月7日
我带阿斌见过父母后,爸妈催着我去他家定亲。就在这时候,他家里突然“爆雷”了,他爸妈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还哄着自己儿子背上几十万元贷款。阿斌对我真的很好,我们在一起几乎没有红过脸。可现在一想到那笔债、那不靠谱的准公婆,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分手舍不得,继续又害怕……
A
从认亲到“爆雷”,也就半个月
去年十一,我带阿斌回了趟老家。
我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八个菜。阿斌帮着剥蒜、端盘子,饭后抢着洗碗,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我爸性情比较冷淡,但那天破天荒开了瓶存了五年的白酒,跟阿斌碰了三杯。
“阿斌这孩子稳当,靠谱。”送走阿斌,我妈把我拉到阳台上,“你俩相处两年多了,啥时候去他家看看?定下来,妈这心里就踏实了。”
我也觉得该定下来了。我硕士毕业工作快两年,工资不高但稳定。阿斌大我两岁,普通本科,做销售,底薪加提成每月一万多元。我俩加在一起,在省城租房过日子,虽攒不下多少钱,但也够花。
十一过后,我开始盘算去他家定亲的事。烟酒、茶叶、水果,列了张单子,还特意问了我妈要不要带点家乡特产。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就半个月后,那天夜里阿斌接了个电话,脸色白了。
他躲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了很久。回来时,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他平时很少抽烟。
“家里出了点事。”他说,“我爸那个建材生意,资金链断了。”
我没太当回事。做生意嘛,有赚有赔,谁家还没个周转不开的时候?
“差多少?”
他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大几十万元。”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那晚之后,我一点一点把真相拼了出来。这不是什么临时危机,是他爸妈这些年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补越大,实在堵不住了,就哄着阿斌办了二十多万元贷款,说是临时周转,三两个月准还。结果那笔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当时银行催款,他爸妈两手一摊:没钱。
“你事先知道?”我问。
“知道是知道……”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说很快就能还上。”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气他,是怕。
B 他爸妈来省城那两天
上个月,他爸妈来省城办事,说顺便看看我们。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收拾屋子,买了水果,想着头回见面要给长辈留个好印象。
他妈一进门,眼睛就把我们这六十平方米的出租屋扫了一遍。沙发套洗得发白了,书桌上堆着我的专业书,阳台上晾着阿斌和我的衣服。她虽没说什么,但那眼神让我不太自在。
坐下不到半个小时,话头就扯到了债务上。
“现在大环境不好,谁家还没点难处。”他妈叹着气,“阿斌懂事,知道替家里分忧。你们年轻人苦几年,等缓过来了,爸妈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爸在旁边附和,说手头还有个项目,只要资金跟上了,下半年就能翻身。
我听着,没接话。
那顿晚饭是在家做的,我下厨,炒了四个菜。他妈尝了一口清炒时蔬,说:“盐少了点。”然后放下筷子,又开始说贷款的事,说银行催得紧。
阿斌全程低着头扒饭。
两天后,送走他们,我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响。阿斌站在门口,半天说了句:“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头,把碗洗得特别用力。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我妈说的话:“去看看他父母是啥样人,比看啥都重要。”我以前觉得我妈太现实,现在才明白,老人看人,看的不是对方对你多好,是那家人骨子里是个什么底色。
他爸妈这一趟,让我看清了三件事:
第一,他们不觉得自己坑儿子有什么错。那二十多万元贷款,从头到尾没提一句“我们想办法还”,理直气壮得像儿子欠他们的。
第二,他们没有止损的打算。那个“下半年就能翻身”的项目,阿斌后来跟我说,其实已经投了三十多万元进去,连个水漂都没看见。
第三,他们也不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有什么想法,好像我就应该跟着一起扛。
我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穷,而是怕这种“理所当然”。
C 我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怎么劝她。
答案太清楚了:快跑。
可是轮到我自己,那个“跑”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上周五晚上,阿斌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我给他热了饭菜,他坐在茶几边,吃得很快。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突然说:“那个贷款,我自己还。以后家里的事,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这样的家庭,对你不公平。你要是觉得太累,想和我分开,我不怪你。”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拿筷子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那一刻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他提前半小时到电影院排队买爆米花;想起我加班到凌晨,他骑共享单车到我公司楼下接我,两个人在夜宵摊吃了一碗馄饨;想起他记得我对芒果过敏,记得我怕黑,记得我生理期是哪几天。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好人的爸妈,不一定就是好的公婆。好人的债务,也不会因为他是个好人就凭空消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只是几十万元的贷款,咬咬牙,苦几年也就还上了。我怕的是,这笔债还完了,会有下一笔。那个“下半年就能翻身”的项目,万一又亏了呢?他爸妈下一次开口,阿斌能说“不”吗?
他不是不知道父母不靠谱。可那是他爸妈,他能怎么办?
我又能怎么办?
(文中人物为化名)
记者手记
不要“恋爱脑”
初宜问“我该怎么办”,其实她心里清楚答案,只是“恋爱脑”犯了,舍不得。
她舍不得那个记得她芒果过敏、怕黑、生理期的阿斌。可嫁人,从来不只是嫁他一个人。
阿斌父母来的那两天,亮出了他们的底色:二十多万元贷款让儿子背,一句“我们想办法还”都没有;亏了钱还要往里投;见了准儿媳,不问人怎么样,只盘算她能帮着扛多少。这不是难处,是几十年养成的毛病。欠债不可怕,可怕的是欠了债还理直气壮,还要把下一辈拽进去。
初宜说怕的不是穷,是那种“理所当然”。这句话说到了根上。
阿斌说贷款自己还,以后会和家里划清界限。我信他此刻是真心的。但一个被父母哄着背了二十多万元、至今没说过“不”的人,婚后真能守住底线吗?
别拿一辈子去赌一个人的“万一”。“恋爱脑”才觉得爱能解决一切。
初宜可以不用现在就做“分”或“不分”的决定,但有几件事眼下必须做:
第一,定亲往后推。这不是落井下石,是脑子清醒。一个家庭债务缠身,任何清醒的父母都能理解为什么暂缓。
第二,和他约法三章。他的钱先还他自己的贷款;父母的债他不再沾手,不签字、不担保、不借钱;父母再让他贷款,必须和你商量。
第三,看他怎么做,别光听他说。他说“我自己还”,就看工资花哪儿了;他说“以后会拒绝”,就看下一个电话打来时他怎么应对。
好人不等于好丈夫,爱情不等于婚姻。先把自己摘出来,站在岸上看清楚。这不丢人,这叫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