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内兄阳哥杀年猪,特地邀请兄弟及几个妹夫一大家子去吃“猪血汤”,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宴席极其丰盛,尤其是那猪血汤,味道极其鲜美,喝出了久违的味道。
久住城里,吃肉就去菜市场买些,在享受方便快捷之余,渐渐依稀忘记了乡里乡亲生养土猪肉的味道,更是好久没了乡下杀年猪的氛围,多少年来一直是如此淡淡漠漠地过着。
我们家乡,每每杀年猪,会邀请邻里乡亲去喝“猪血酒”,实是“杀猪宴”或“刨猪宴”。此外,最特别的是要熬一大锅“猪血汤”。大锅是那种平时煮猪食的那种特大锅。猪血汤由猪血、猪肠、猪肺、猪肝组成,加以薯粉线,加入山泉水慢慢熬成。盛一大碗猪血汤食之,立马进入了仙般享受,这味与非洲部落猎人吃肠汤的野法较之要更优雅从容且更胜一筹。就是这样的美味猪血汤,都不是自家吃独食。总见了母亲要舀了一大青花碗挨家挨户送去邻里间尝尝,作为孩童的我常有不甘见那一大锅猪血汤渐渐见浅见底,母亲便说“傻崽,我们不能每年都净张嘴吃别人的啊。”
我明白,母亲是在还往年邻里的人情。在乡亲里间,谁家每年没年猪可杀那是很没脸面的事情。一头猪,是一大家子的希望,到年底有年猪过年被称为过“肥年”。那自豪劲儿远超贴红联的喜劲儿大。没年猪杀,孩子们只有羡慕别家的份,母亲便会很难受。
各家主妇都是在暗暗比赛着养猪,扯猪草,种庄稼,投猪食,千瓢潲万瓢糠地喂大猪。每过一段时间,母亲都要张开手指头弯腰去丈量猪脊梁的长度。杀年猪那天,天一擦亮,就听见父亲母亲起来忙碌,听见猪的嚎叫声,听见邻人帮忙的嘈杂声,听见刨猪毛吹气捶打猪身声,以及议论猪重量和谁家猪大猪小的话语声。我们兄弟姊妹被吵醒来睡在床上都能闻到一股空气中飘荡猪肉特有的香味儿。于是便纷纷被勾引得起了床去观看热闹。我常要不禁的赶向前去帮助钩猪爪(指甲壳),帮捶打,帮刮毛之类的小活,末了还乐要了猪尿泡吹大了绑在小竹竿条上当气球玩。
忘不了年初过正月半元宵节那天母亲常叫我们拿了吹火筒去猪圈栏旁边吹边敲打猪食槽边吟唱的情景:“正月半,敲猪槽。大猪长得好,小猪长得傲……”据说这样做了,年猪便长得肥,孩童的我是很坚信的,特别是快到年末那阵子,家里的猪就像吹气球似的长。
一晃多少年过去,我们渐渐地长大,母亲慢慢地变老。随着打工潮的到来,外出务工的人员渐渐增多,村湾里养猪的人越来越少,有些村还成了空心村,土猪肉成了稀罕物,那些杀年猪的年俗也渐渐地愈行愈远淡出了江湖。
三年前,母亲突然撒手而去。我们永远无缘吃上母亲喂养的年猪肉,很久没了昔日那种杀年猪的氛围。
阳哥的一碗“猪血汤”唤醒了我舌尖上的记忆,在这个冬日里品咂出了氤氲绵长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