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本地一网友处下单买了一瓶她自制的柴火豆腐乳,开盖夹一小块放进口中,一股熟悉的乡愁顿入心头,不禁让我想起每到年关,母亲腌制的柴火豆腐乳。
每到年关,乡村家家户户必做的一道吃食就是制作柴火豆腐,我家自然也不例外。
制作柴火豆腐的材料从进入冬月就开始准备了。母亲从一个大肚子的圆口老旧陶坛里倒出八月收割的黄豆,一遍遍旋转箩筛,将那些瘪粒、破损、腐烂的全筛选出来扔掉,再把那些饱满、金黄的豆粒回装进陶坛。父亲则扛起尖锄走进山林,挖松树蔸,一担担地挑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屋脚旁。
等到腊月二十三左右,父亲把母亲选好的黄豆用石磨破碎后浸泡在水桶里,经过一夜浸泡再放进石磨磨成豆浆。母亲则在厨房收拾柴火灶,把那一年也用不了几次的大铁锅洗刷干净,再将父亲挖来早已晒干的松树蔸搬进厨房,塞进灶膛用引火树叶点燃,并把一大块生石膏煨在灶堂内的柴火灰里。父亲磨好豆浆用纱布过滤后倒进大铁锅,又挪出一口水缸,清洗干净,等豆浆烧开,将烧开的豆浆舀进水缸。这时,母亲从灶膛扒出烧熟的石膏装进一个小铁盆捣成粉末,调和成石膏水,然后倒进水缸里的豆浆中,一边倒一边持长柄铁勺顺时针搅拌,这叫“点膏”。点完膏,用锅盖盖上水缸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水缸里的豆浆便凝结成白白嫩嫩的豆腐脑。父亲已在厨房外摆好四方桌,铺好纱布,母亲拿来铝制的水瓢一瓢一瓢将豆腐脑舀进纱布内。每当这时候,我们兄弟几个总会拿着蓝边大瓷碗过来,伸到母亲面前,讨豆腐脑喝。母亲不耐烦地一人舀一碗,骂道:“一个个的,吃起来一大桌,做起事来不见一个人影,都滚一边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们端起碗飞跑,站在屋檐下喝着豆腐脑,看着母亲和父亲包好纱布,盖上木锅盖,搬来几块大青砖压在上面。经过几小时的压制,一板白嫩的柴火豆腐便成型。
这些柴火豆腐在年关用途多着呢,它们和苕粉、鱼肉掺和在一起炸成鱼圆、肉圆、豆腐角;用不完的,母亲就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拌上腌料,放在铺满新鲜稻草的箩筛上面,等自然生霉后,装进陶罐做成豆腐乳。拿出来淋上自制的芝麻油,每当吃上这样的柴火豆腐乳,不但糯软,唇齿间透着一股谷香味,而且眼前总会浮现出八月母亲割黄豆的背影,冬月母亲筛选黄豆的布满老茧的双手,腊月母亲一边给我们舀豆腐脑一边骂我们的声音,还有忙忙碌碌、沉默不语的父亲……
父母离开我们好多年了,如今吃上一口网友自制的柴火豆腐乳,思绪不由得飞向故乡:柴火微熏腐乳香,严甄豆粒尽凝黄。素馨腌料层层拌,一口乡愁醉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