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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香城都市报

婆婆丈夫逼生儿子,身体有恙的我“固执己见”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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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情感天空       上一篇    下一篇

  曾经恩爱的夫妻,因为丈夫青临一心想要儿子,感情越来越冷。妻子映棠从迷茫到清醒,最终明白:保护好自己和女儿,比勉强维持一个裂开的家更重要。她决定不再妥协。

  倾诉:映棠

  性别:女

  年龄:34岁

  学历:本科

  职业:公司职员

  采写:记者黄兰芬

  时间:12月7日

  生儿子的执念

  我和青临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八年前,我们什么也没有,顶着压力裸婚。婚后几年,两人一点一滴地积攒和打拼,终于在这座城市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后来,女儿的到来,让我们满怀喜悦。婆婆在女儿满一岁后,就开始明里暗里催生二胎。那时的青临,是站在我这边的。他会当着婆家人的面,很认真地维护我,说我们只要一个孩子就好,女孩一样宝贝。他的话,像冬日里的暖阳,让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然而,有些东西会改变。

  这三年,青临工作有了起色,职务升迁,应酬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他开始经常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回家后,常常一言不发,陷在沙发里就睡了过去。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有一晚,他醉醺醺地回来,却没有立刻睡去,而是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我,忽然念叨起来:“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没等我接话,他又把话头转向了女儿,“你说你,怎么生的偏偏是女儿。还没教好。脾气也随你,越来越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肉里,感到一阵刺痛。累积的疲惫和委屈一下子冲了上来,我忍不住回了一句:“嫌我教不好,你自己来管啊?孩子的教育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孩子没教育好,就是妈妈的问题!”他的嗓门陡然升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就在这时,女儿打开卧室的门,她小小的身子站在门后,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客厅里的我们。我们立即停止了争吵。

  从那以后,青临就把儿子这个词挂在嘴边。他想要儿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成了他的执念。我试图去打消他的执念。生女儿时,我身体损耗很大,恢复得也并不算好。

  有一天,我问他:“如果我的身体状况,让我自己非常担心,不适合再冒险生二胎呢?”

  他沉默了一下,语气却没什么波澜:“我不信。现在条件好了,多注意总能调养好。”

  他的反应,让我心里“凉凉的”。我清楚地记得产后那段虚弱不堪的日子,睡不好,吃不好。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困难总可以克服,而“困难”主要在于我的犹豫和担忧。后来,我们又激烈地争吵起来。争吵后,我收拾了东西,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女儿“受伤”了

  再回来,家还是那个家,但是家里气氛冰火两重天。客气的冷漠,和一点就燃的争吵交替出现。最让我心痛的是女儿的变化。她变得敏感、易怒,有时又异常沉默。

  一天晚上,我辅导女儿作业,一道题讲了三四遍,她还是不会。焦虑和烦躁下,我忍不住冲她吼了起来。女儿突然抬起头,用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语气说:“你就是嫌弃我,想把我扔给外婆,你们好再生一个儿子,对吧?”

  那一刻,我脑袋里“嗡”的一声,想都没想,手就抬起来在她背上打了两下。她没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瞪着我。

  我所有的委屈、压力、对未来的恐惧,在她那个眼神里轰然炸开。我冲进卫生间,关上门,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不是为了她,我何必忍受这一切?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青临离婚吗?这个家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我们共同奋斗的汗水,我真的舍不得。平心而论,青临并不是完全不爱这个家,只是“儿子”这个执念,像一块巨大的顽石堵在了我们之间。可不离婚,路似乎只剩下一条:冒着风险生二胎。

  但这条路,我敢走吗?首先是我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经历过什么,再次经历孕育、生产的全过程,对我而言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我害怕我万一撑不住,我的女儿怎么办?把她留给一个满心只想要儿子的父亲?她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其次,即便我幸运地一切顺利,生下了孩子。如果是个儿子,青临和婆家自然会欢天喜地,女儿得到青临的关注会更加有限;如果是个女儿,家里会有一场风暴,我们的婚姻恐怕是到头了。

  再看看眼下这个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家。女儿那双惊恐的、早熟的眼睛,她那句“你就是嫌弃我”的话,像警报一样在我脑子里响起。这种充满冷战和硝烟的环境,对女儿是一种持久的伤害。在这种氛围里成长,她会失去自信和快乐。

  勇敢地说“不”

  在数次的争吵后,我开始反复问自己:映棠,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失去这个用七年青春筑成的家,还是害怕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

  一个声音在我心底越来越响:你真正害怕的,其实是承认自己选错了同行的人,害怕承担那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这个认知让我打了个寒噤,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女儿需要的,不是犹豫不决的母亲,而是一个能稳稳站立、给她清晰方向感的母亲。

  我想起很久以前,刚和青临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曾是个有棱角、有自己主意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把自己缩进了“妻子”和“母亲”的壳里,任由他的期待和环境的压力,一层层覆盖掉我原本的样子?

  生儿子的执念是他的,不是我的。我的人生,女儿的人生,没有义务成为这份执念的祭品。

  最近,我开始做一些微小但坚定的事。我不再仅仅在“离或不离”“生或不生”的漩涡里内耗。我开始悄悄整理自己的专业资料,更新了尘封已久的简历,仿佛在为自己准备一份“救生包”。我报名了一个搁置很久的兴趣课程,每周有两个晚上,那段时间完全属于我自己。当我坐在课堂上,专注地吸收新知识时,久违的“自我”感,一点点回来了。

  我不再奢望一场谈话就能扭转青临根深蒂固的观念,但我需要让他明白我的边界。我选择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晚上,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青临,我理解你想要儿子的心情。但我必须告诉你,基于我的身体情况和现实考虑,我不会冒着损害自己健康和牺牲女儿心理健康的风险去再生一个孩子。这不是谈判,这是我的决定。”

  他错愕地看着我,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我的防线。客厅的空气凝固了,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恐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我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外面,而在自己的内心。当我停止自我撕扯,开始为自己和女儿构筑内在的秩序与力量时,外界的风雨,似乎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文中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