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老井位于老家村头堰口那座驼背桥的西北面,四壁是青一色的大青砖从井底一直砌上来,取水台坝是青石板,筑有高低三个台阶,所以不管是盛水期,还是枯水期,乡亲们挑着木桶到四方老井打水都有站台立足,很方便。
老井入口的北面,有一栋碾屋。顾名思义,碾屋是碾谷出米的地方,以前用的是舂米对,后来安装了打米机。入口的对面有一棵毕挺的枫树,春吐绿,秋落红,矗立在那里不知多少年了,听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说,好像比四方老井的历史还要悠久,应该是先有枫树,后有四方老井。
老井的井底有一孔泉。据族谱风物篇记载,当年先辈们选井时,相中这孔泉,挖下去,结果是龙眼,触了龙颜,突突泉水喷射得丈二高且喷而不息,最后找来一块巨磨丢下去,才压住龙眼的喷射之势,化作涓涓细流,汩汨不息。见大家满脸狐疑,编族谱的老先生指着嵌在碾屋侧边道路的一块巨磨说,瞧,那巨磨是子母一对,母的丢下井底,子的便留在这里。
老井的水,清澈甘甜,源源不绝,在最干旱的年代,也不曾见其枯竭。它像母亲的乳汁一样,哺育了老家世世代代的人。它优良的品质,塑造了一个个淳朴厚道,正直豁达,知足常乐的乡亲。
每天清晨,老家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四方老井的井台。女人提着脚盆抱着衣服到井边汲水洗衣。男人挑着木桶去老井打水。于是张家长李家短,谁家女人尖狡奸诈,谁家男人好吃懒做,哪家媳妇乖巧能干,哪家儿子忤逆不孝,在井台边和着欢声笑语兜来转去。
不经意间,也有说漏嘴的秘密。女人和女人就捋起衣袖对打起来。你抓我头发,我揪你耳朵。你前进三步,我倒退三步,彼此互不相让。嘴里都嚷道:“你松手,我就松手。”可谁都不争第一。挑水的男人见了,摞下木桶走过去,朝自己女人屁股踹两脚。女人松手了,骂道:“谁是你婆娘?”男人板着脸说:“老子帮礼不帮亲。”女人抄起盛衣的桶子,猛扣在男人的头顶,呸的一声:“算老娘瞎了眼,嫁了你个窝里横。”便气乎乎的走了。男人也不恼,挑着水颤悠悠的紧跟慢跟在女人身后,笑得口水从嘴角往下直流。
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现在,乡亲们家家户户早已装上自来水管,喝上长江水了,很少有人光顾四方老井了。那栋碾屋也拆了,唯有那棵不老的枫树依旧屹立在原地与之不离不弃,春去秋来,在风中诉说着四方老井的传奇与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