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美丽富饶的西凉湖,湖两岸连绵成片的金色稻海,烙印在我的记忆中。
在历经春种夏长的漫长守护中,秋天姗姗而来。秋收也拉开了战斗。
沉甸甸的稻穗逐渐饱满,金黄,长势喜人地连片成海。秋天的骄阳在催熟稻谷的同时,也任性地吸走了田间地头的水份。眼看即将成熟的谷粒刚鼓胀肚子却因为干旱而逐渐蔫头巴脑地无力低垂,干瘪,田间干裂的沟缝撕扯着村民们焦急万分的内心。村边一年四季敞开胸怀慷慨哺育我们的西凉湖,此时,成为湖边村民们抗旱的救星。父亲和乡亲们一块卸下拖拉机机头,把它抬到湖边的小港汊湾,架起各种抗旱排水的水泵,水管,挖渠……在父亲有力而熟练的操控手柄的踩踏下,当马达成功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白哗哗的水立刻从汊港里如长虹贯日般顺着水管,沟渠,奔腾到各家各户如饥似渴的稻田。
久旱的土壤发出滋滋声响,扬起一骑轻尘,贪婪地吸吮着,膨胀着,柔软着,没精打采的水稻在湖水的滋养下逐渐恢复了生机与光泽。
母亲常说,越到秋收时节,越要看老天的脸色,收成要想高,脚要背上跑。
与干旱赛跑成功后,稻田一片金灿灿了。父母亲磨刀霍霍,背着干粮,率领我们走进田间,从晨曦蒙蒙到暮霭沉沉,手不停歇地将一束束稻谷割下捆成一担一担的谷头挑运回家。有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捧上饭碗,老天说变脸就变脸,噼里啪啦下起雨来,一家人慌忙扔下饭碗急奔稻田,收捆挑运稻谷,父母亲挑着沉沉的稻谷头,恨不得脚下生风。
暴雨急骤,雨点打在我们的脸上生疼。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模糊了我们的双眼,但是没人喊疼叫累,全都使出浑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与时间赛跑,与老天晒跑,将稻子收拢归好,否则,一场大雨,足以将一年辛苦种植即将收获的稻谷霉烂在田间,一家人一年的口粮面临泡汤的危险。
白天打完抢收战,如遇晴朗天气,立马投入夜晚碾谷的战斗中。
父亲赶着牛,套着石轱辘,周而复始地由内及外地一圈又一圈碾压在母亲层层铺好的稻谷上。待两面稻谷碾完,已是凌晨。空闲之余,我们会淘气地捧起谷粒朝上空高高抛起,然后迅速闪开,欣赏一波波“天女散花”,父母亲一边清理被我们抛洒到草丛里的稻谷一边轻斥我们不能糟蹋粮食,训诫我们“粒米虽小犹不易,莫把辛苦当儿戏”“一粒米,千滴汗,粒粒粮食汗珠换”,讲着颗粒归仓的故事,讲着我们源自江西,家族逃荒至此,开荒绵延的历史……我们羞愧地仔细地搜集谷粒,心里对稻谷不由得敬仰起来了:原来小小的谷粒,不仅养活我们一家人,还兴旺了我们的代代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