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当它不经意间被碰了一下,“咣”的一声落到地下,我便感觉到它命途多舛。果不其然,重新通电后去拧开关旋钮,除了电机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叶片纹丝不动,“罢工”了。任你再怎么鼓捣,也是如此。它,寿终正寝了。
这台“华生”台扇,是我和妻子结婚时买的。20世纪80年代中期,不太成熟的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在并轨运行。为了买到紧俏物资和用品,还得想方设法“走后门”。为了买到“三转二响”(自行车、缝纫机、电风扇,电视机、收录机),妻子好不容易托闺蜜在商业局当科长的母亲批了几张条子,从商业局二级站仓库拖回了凤凰牌自行车、日立牌14吋彩电和这台华生牌电扇。算起来,它已服务我们快40年了。没空调的时代,它是消暑的主力;有了空调,它也没有闲着,不太热的时候,电扇比空调舒适。彩电和自行车要么换了几代,要么被喜欢的人“顺”走了,惟一陪伴我们至今的,就电扇这个老物件了。
电扇已不能使用,如何处理,不免有些唏嘘。
对待老物件,有各种不同的处理方式。感情丰富、比较怀旧的人,会留恋老物件,将它视作生命历程的旅伴,颇有“今古一相接,长歌怀旧游”的感觉。因为这些老物件一旦为已所爱所用,便是N年,旷日经年伴随自己,易居乔迁、行南走北,如同不会说话的忠犬一般,日久生情,即便它芳华不再、光泽尽失、老态龙钟,仍然不舍。若逢有些纪念意义抑或他(她)赠送的老物件,则更是视作珍物。每每睹物思人、见物忆旧,宁可束之仓廪,也不忍弃之。鲁女泣荆、遗簪败履,大抵讲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看到的众多名人故事、美丽传说,不是有许多这样的人和事么?
而前卫、时尚的人,对于老物件则是另外一种态度,就像老电影《奇袭》里的南朝鲜军司机的一句台词一样,“美国大老板又来了一批新的,回去就换”。物件大凡变旧变老,或者新款新样出来,立马就除旧迎新、毁冠裂裳、弃如敝屣。对此类态度,我并不认同。的确,今天的生活与过去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早已不是“野蔬充膳甘尝藿,落叶添薪仰古槐”,“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候。吃好的用新的穿靓的,无可厚非。但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治家的传统伦理文化,“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俭来败由奢”。改善生活与勤俭节约并不相悖,可以相向而行。能用则用,能修则修,实在不能用了,再吐故纳新进行处理,不是很好吗?而领导干部俭朴节省,反对奢侈浪费,还有另外一层意义。毛主席一件睡衣穿了几十年打了73个补丁,一双拖鞋破得被卫士扔进垃圾桶里又捡出来再穿,赴重庆谈判时郭沫若送的一块旧手表一直戴到逝世。有人问他为什么时,老人家说,“中国不缺我毛泽东一个人吃的、花的。可是,我要是不检点,随随便便吃了拿了,那些部长们、省长们、市长们、县长们都可以吃拿了,那这个国家还怎么治理!?”
其实,对于老物件,当用则用当留则留当弃则弃,本没有多大歧义。古以色列国王所罗门这样说道:“一般人往往把节约与吝啬看作是一对孪生子,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节俭是当用则用当省则省。换言之,是用得适当。吝啬却是当用的不用,不当省的也节省。”这样看来,对于老物件,除了作废品回收利用外,还有一个去处,就是把那些能留住历史的记忆、唤起人们的回味、泛起时代的烟火这样的老物件,送去博物馆、记忆馆、纪念馆,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就叫做用得适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