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炎炎,如烧似炙。坚硬的阳光,滚滚的热浪,驱赶出一个个如火的日子,在原野放肆地流淌,酿制出热度最大的夏天。
本是火辣辣的时节,而我的父老兄弟,却仍在唯恐日子不热。抬头四顾,暑气蒸腾的田园里,到处洒落着热烘烘的断章。
一部村庄史,除了镶嵌梦想、犟牛般执着等众多遗传因子,更多的是在残酷的特殊里,照样挺得直土地的脊梁。
难忘,贫穷曾像恶魔,苦苦地纠缠故乡的光阴。而驱妖逐孽的劳动号子,任何时候,都不曾在田家喑哑;任何地方,都闪烁着生命燃烧的光芒。
贫穷和苦难,是奋斗者财富的营养钵。我的父老兄弟,总是含蓄着体内的轰响,把信念憋在肩头和手上,虔诚夯实脚下的路基。他们坚信,从不停歇的步伐,定能跨入天堂……
这是一个炎天与农作物竞赛抢水的季节。有水就有生命。而苍天放牧的雷霆、冰暴、狂风与洪水,总是冷不丁就泻落一地,让原野瞬间色变。然而,挺起来的抢险,却从未变更过初衷,激情的田园,闪耀着坚毅的亮光。
洗尽了田畴杂念的一溪清水,被炎天夺去责任,干涸成了一条鞭。一夜掘地九尺,又养活了晨曦中,一排排水车扑棱棱的飞响!
这是一个心情极易走火的季节。烤焦的情绪流量,如荒腔走板的吼歌,疯狂的呼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咒骂,都似快晴快雨。大家从不马虎乡情,秋后一顿丰收酒,早就醉飘了恩怨……
黄昏,楼房鳞次栉比的村庄里,又掠起一群鸟来,翅膀拍响刚强的力量,奔向林间的荫凉。
村头百年的老香樟,又踮起脚尖,放飞初月,深情地点亮晚归的车流,农具走下夕烟的目光。
古樟时常数落历经的苦难岁月,婆娑的风风雨雨,辛酸的血泪往事,难忘的离情别绪……光阴和落叶一道飘走了,它的根越扎越深!
家乡没有闲饭养闲人。这天中午,百年稳重的老香樟好不激动。一桌寻求荫庇的纸牌,被两白首骂得屁滚尿流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