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香城都市报

念娘

日期:04-10
字号:
版面:第11版:花海泉潮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明回老家,老屋门上一把锁,房檐斜挂着蜘蛛网。突然想起,娘走了已快有半年。要是往年回家,娘早就煮好饭菜备好茶水点心等待了。如今回家扫墓,心里空落落茫茫然的似无所依。

  站在老屋前不禁发呆。总是有点哪里不适不惯之感。虽然老父亲还健在,一直被接进城住在身边,没了娘还是感觉几乎是没了家,故乡单只空留了老屋独守。娘就像是一个大磁铁,把我们兄弟姐妹六人以及儿孙外孙们紧紧地吸贴在一起。娘走后诸如莫喝酒小心开车加件衣服之类的唠叨絮语再也听不到一声了。

  母亲似乎一直以长子我为荣,以致于几个弟妹们一直认为母亲偏心从小以来只疼老大。每每述说起来都仿佛有几分忿忿的样子。而在我看来,妹妹的控诉大约全是虚构的故事,完全是没有一点儿影像,更无一点儿申辩的欲望。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娘一直说是一样疼的。逼急了说多了,娘便蹦出一句你们是怎样对待自己崽女的,问得妹妹们哑口无言。我们都相视而笑。或许是因了年少时给娘争气长了光,抑或是因了我的善于俯身倾听有了好感,也或许是每每痛病之时我能及时地赶到眼前送医罢。

  娘的病一病八年。开始是血糖很高,血压很高,后来脑梗塞,并发症的毛病一大堆一股脑儿缠上了身,几乎到了透析的边缘。幺妹出嫁前娘还是好好的,只是摔过一次跤,出了好多血,我们一直怪娘不小心,全没想到是娘已有了悄然中风的危险。幺妹的婚事一完成,娘就糊涂了,找不到方向感了,走在大街里就要迷失。唯有在故乡的老家能走得镇静自若,仿佛身上安装了导航似的。娘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大概是六个儿女任务完成后就变得了无牵挂了可以放心的病了罢。

  有了病娘却很执拗不肯就医,总要费力地劝说好久才肯去医院。大概是想着我们不容易怕花钱罢,每有病就死死地扛着,也不承认自己病了,想忍忍就蒙混过去了。每次总是病得很难受了到了极限才勉强屈服,依了我们。药是长年大把地吃,武汉和本地大小医院都去光顾过,特别是后面几年每年都要住过两三次院,成了医院的常客。

  去年12月份,一天周五下午下班我去看娘,她只说她有点咳嗽喉咙难受,父亲也带她去药店买了药。娘吃了晚饭,洗漱完毕坐着聊天不肯上床,要父亲也再看会儿书。半夜时分,要父亲扶她起床上厕所,回床后就有点不舒服了难以安躺。朦胧中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娘快不行了。我一轱辘起来穿着睡衣披好衣服就匆匆开车赶过去,几个妹妹已在床边哭泣。我急忙叫了救护车,医生赶来采取了急救措施,无功而退,似乎已回天无术。当夜即请那救护车送娘回老家。抱着娘,一路奔驰。到达家里,娘的身子还是暖的,但她永远睡过去了。

  想着娘一生勤劳困苦把我们六兄妹拉扯大,我们手头变宽裕了,娘却匆匆离去,没享到多少福。有时逢年节给点钱表心意她总是不肯接,先说是我们没有房住再说是孙子读书就业谈朋友都需要钱。即使接点孝敬钱,最后都以压岁钱之类的名义打发回到了儿孙身上。小时候家住库区边,物质匮乏的年月,吃粮靠供应,供应不能充足保证,要靠野菜黄瓜薯渣粑之类的杂物充饥,常常是有了上顿没了下顿。记得母亲常拿着一量米升去各家借米,拿了酒壳调羹去借盐。拿了撮箕到山溪里撮小鱼虾为儿女们补充营养,有好吃的总是让给儿女吃,自己却是忍饥挨饿潦草对付一顿。父亲在村里任职,常带队去外地做工差,那时做水库修路之类的工程差事很多,娘带着一群儿女在家嗷嗷待哺,真不知道娘是怎么挺过来的。娘咬牙挺过了艰难岁月,省吃俭用送儿女读书,参加了工作。把孩子们一个个地拉扯大,教读完娶,看到了孙子外孙儿女成群。我们在一个个的枝繁叶茂,娘却在渐渐的风烛残年,最后竟然猝然离去。

  伫立在母亲坟前,坟头摆放的几十个花圈和坟茔上覆盖的棺罩依然鲜艳如初。时光如昨,我愿意时光倒流,穿越到小时候,让我和娘再回过一次……

  我奉上一束鲜花,长跪在娘的坟前,默默地念出这些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