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树垴,是一个地名,在我们家乡特指山坡上的村小学——密泉小学所在地。丛树,原为重庆市地方方言马尾松的别称,不知为何在我的家乡也将松树称为丛树。家乡的地形地貌以江南以北的丘陵为主,在我的记忆中,从老家屋后的山坡直到村小学,沿途5、6里路,除少量的水田田埂外,大多都是密密匝匝的松树,有高直挺拔的,也有札须马尾状的,这些松树物尽其用地成为乡亲父老建房打家具的木料。
而隆冬季节,满坡的落叶松针又成为乡亲们烧火做饭的燃料,犹记得小时候身穿寒衣,到松树林里用竹耙耙松针的情景:三五个小人儿,每人一个竹耙,上下飞舞把松针赶成堆,然后把成堆的松针塞进竹夹里,再用扁担挑着竹夹,竹夹里挤满枯黄的松针,最后扑哧扑哧挑回家。在我的印象中,平日里做饭是舍不得用松针的,其易燃而又耐烧的特性只有在冬至后家家户户做豆皮才用得上。
丛树垴是属于整个密泉大队的,在当年,更是方圆数十里文字和文明传播的圣地,那里不仅有整个乡村最有知识水平的老师们,就连政治中心——大队部也在那里。在我的印象中,学校里有好几个下乡的知识青年,都是女生,估计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她们比本乡本土的女民办教师更能歌善舞,六一之类的节目安排都是她们在指挥,记得我就被她们选排了一个儿歌舞蹈,还曾被选送到镇上参加表演,那可是我第一次到镇上。
比较神奇的是丛树垴的正前方,也就是密泉小学校门的正前方有一株估计长了数百年的松树,树高30米以上,树干直径约2米,周长需4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树笔直的,树冠方圆数十米,与黄山的迎客松有些像。可能是为了保护这株大树,树根部用砖石和石灰浆做了一个约1米高的台子,用于保护树根,因为大树就在一条通往米泉湖渔场的隘路边。我估计,丛树垴之所以得名可能跟这棵高大的松树有关,但在当时,这棵松树只是我们夏季纳凉,冬季做游戏的地方。
夏季的江南酷热,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倒是不怕,趁着午休回家吃饭的光景,在松树冠硕大的树荫下玩纸帕,或者“抓特务”,松树在晌午的阳光下静谧而安详,如有一阵清风徐徐而过,伴随我们度过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在春秋季,学校则把那棵松树当做运动会的标志物,跑步也是以其为圆点,从学校出发绕松树几周,来决出名次,可以说,那棵松树成为我们成长岁月的不可或缺的伙伴,这一点不仅是我,也是四十多年后我们一众发小的共识。
去年春节发小聚会时,我们相约又来到了丛树垴,密泉小学早已荒芜人去楼空,孩子们都到镇上的中心小学就读了,但那株松树依然还在,只是有些许的老态,可能是多年无人打理,树根已拱起,树干斑驳,树冠稀疏,如迟暮的老者般垂垂老矣,保护树根的台子也塌陷了,我们商量为它做点什么,于是,请来村里的泥瓦匠重新做了一个台子,把新土培在台子上,再浇上水和少许的肥料,希望它能够恢复些许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