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车站花街的清晨,总被木板车碾过巷道的咕噜声轻轻唤醒。天色未明,街坊尚在酣眠,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早已推着板车穿行巷陌。
花街还没成为网红打卡地的时候,往来游人寥寥。邻里看见他收捡纸壳、旧书、塑料瓶,随口唤他捡破烂的。后来花街爆红,游客接踵而至。老人特意在巷子西头租下一间二十余平的棚屋,紧挨着公共厕所,旁人嫌脏乱,他却甘愿落脚——只为把分拣堆放废品的活计收在棚内,不在主街散落,免得碍了游人视线。
棚屋逼仄,却收拾得井然有序。少有人知,很久以前一场变故后,他放下笔墨,来到汉阳火车站一带谋生。
一次偶然的故人相遇,大家知晓了老人的过往,再遇见时多了一份换位的客气。起初他有些拘谨,日子久了,心结放下。
旁人拾荒,大多只为糊口。他的日常活计里藏着一份心底的执拗与厚道。邻里送来纸张旧物,他必定仔细过秤,按市价据实结算,一分一厘不肯占便宜。一年深秋寒夜,他在回收区拾得一只皮包,里面装满现金,还有身份证、银行卡等。他蹲在昏黄的路灯下,翻出包里名片,拨通失主电话——失主正心急如焚地报案,接到来电满是错愕。失主匆匆赶来后,执意拿出一千元酬谢。他连连摆手:“钱我不能收。以后家里有废纸壳,留给我就行。”
闲暇时,附近孩童遇上课业难题常会上门请教。他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耐心讲解。邻里感念他的善意,有时把废纸、包装盒码在棚屋门外。
收养七年的小狗“哈罗”是他晚年的贴心慰藉。每天收工回棚,第一件事便是给小狗添食,絮絮说上几句闲话。“哈罗”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夜里蜷在床边安睡,守着一屋寂静。前些年他扭伤了腰,卧床休养数日,“哈罗”整日趴在床头,不时用鼻头拱一拱他的手背。
夜色漫过花街,白日的喧嚣慢慢散尽。他收工归来,喂罢“哈罗”,搬一把小板凳坐在棚前。昏黄的路灯洒满巷道,矮棚里漏出一缕暖光。老人低声絮语,像是同爱犬闲谈,又像是独自呢喃。
作者:赵福武 (57岁)(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汉阳区建桥街道车站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