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华中科技大学军山校区。 通讯员李岿 摄 |
过江，是武汉人的生活日常；过江去武昌念大学，是武汉人的常识。而如今，武昌的部属重点高校过江了。
9月2日，华中科技大学近3000名硕士新生跨过长江，从喻家山校区来到军山校区就读。10天后，武汉理工大学军山校区也将迎来大学新生，从马房山来到大军山。再过一两年，武汉大学江湾校区、华中师范大学盘龙校区也将迎来招生。一场静悄悄的大学“四龙过江”正在武汉上演。
传统的高校“武昌独大”格局正在被打破，90余所高校在三镇星罗棋布，去汉阳上大学、去汉口上大学将会越来越普遍。
“溢出”武昌，奔向江北
武汉，大学之城。长江、汉江将大武汉分为三镇。提起武汉的高校，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上大学去武昌”，是珞珈山、喻家山、狮子山、桂子山、南湖、黄家湖，这些地名构成了中国最密集的大学聚集区之一。
1893年始，张之洞在武昌老城先后创办自强学堂、农务学堂、工艺学堂等，分别成为武汉大学、华中农业大学、武汉理工大学、武汉科技大学等高校的办学源头。
后来，享誉教育界“北张（伯苓）南陈（时）”之黄陂人陈时父子在武昌老城创办中国第一所私立大学——私立武昌中华大学，成为华中师范大学主要前身之一。
这些学校的兴办构成了武昌高校发展的骨架，为武汉近代高等教育奠定基础。但狭小的武昌老城无法容纳更多的学校，1928年，国立武汉大学来到珞珈山办学，开启了武昌高校溢出武昌老城“占山为王”的序幕。
喻家山、狮子山、桂子山、马房山和南望山等也相继成为大学的“靠山”，华中工学院（华中科技大学前身）、华中农学院（华中农业大学前身）、华中师范学院（华中师范大学前身）、武汉地质学院（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前身）等学校建在了武昌老城区之外，向洪山区挺进。
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高等教育迅猛发展，高校的扩张需求受到土地资源的制约。洪山区内的大学开始外溢，武汉工程大学、武汉纺织大学、湖北经济学院等开始跳出洪山办学，迁入江夏地界。随着民办高等教育的兴起，大批民办高校和高职院校也向江夏区进一步扩散。
长期以来，汉口作为商业中心，高校资源相对匮乏。1950年，同济大学医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从上海内迁至汉口。海军工程大学、空军预警学院、信息支援部队工程大学、火箭军指挥学院等军事院校为汉口高等教育注入了生机。
就在今年8月底，网络空间安全学院迎来首批100名本科生。再过一两年，过江布局的华中师范大学盘龙校区、武汉大学江湾校区都将迎来新生。武汉城市职业学院、武汉软件工程职业学院也跨过长江在黄陂前川、新洲问津建设新校区。加上武汉轻工大学、武汉文理学院、武汉海事职业学院等“老住户”，“武汉高教洼地”的大汉口首次拥有了成规模的大学集群。
2002年，江汉大学从汉口越过汉江，来到汉阳三角湖畔。江汉大学出现在汉阳，填补了工业重镇没有本科院校的尴尬。如今，江汉大学、武汉商学院及马影河校区、长江大学武汉校区，与今年“北渡”过江的华中科技大学军山校区、武汉理工大学军山校区，共定武汉经开区的科教版图，大汉阳开始从“工业重镇”向“产教融合高地”转型。
大学“过江”的三重驱动
武汉高校的起源与扩张，几乎是一部“武昌史”，使武汉的高等教育资源长期高度集中于江南。
武汉城市史研究专家涂文学说，从历史来看，武汉三镇早有分工，当时曾明确规划：武昌为教育（高教）区，汉阳侧重于工业、汉口侧重商业，也就形成了历史上高等教育“武昌独大”的局面。
湖北省统计局原副局长、中央财经大学湖北校友会会长叶青告诉记者，他2008年曾担任武汉市政府参事，当时他提议过“985”“211”高校过江的设想。现在“四龙过江”离不开国家政策的支持，这是主要驱动力。
叶青说，国家2024年提出“优质本科扩容”政策。过去两年“双一流”高校扩招3.8万人，“十五五”时期又计划扩招10万人以上。为支持扩容计划，教育部鼓励“双一流”在省内或本市布局新校区，即可获得资金补贴。因此优质高校纷纷行动，地方投资公司通过国家开发银行等渠道融资，新校区资金问题得到解决，像华科大、武汉理工大这类高校基本无需自掏腰包。他们也签订对赌协议：校区建成后需在两年内达到2万学生规模，这对高校而言并不难于实现。
在叶青看来，扩容并非简单扩招，而是服务于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夯实科技创新人才培养基础的重要举措。目前，武汉优质高校新建校区占地面积大多为2000亩，贴近产业，有力推动了校地合作。
除政策支持外，涂文学认为大学“过江”驱动力还有两点：一是高校自身的空间需求，部分大学确实存在用地紧张的问题；二是新城区的主动吸引。蔡甸、汉南、黄陂、新洲等新城区对引入高校的需求很迫切——他们想通过高校提升城区品质，于是拿出土地、给出优惠政策吸引高校入驻。新城区办大学有两点好处，一是能提升区域形象，比如“我这里有大学了”；二是能拉动消费，学生来了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与城市共生下的再布局
华中科技大学、武汉理工大学相继越过长江办新校区，产业吸引力功不可没。紧贴产业办学，不仅让高校尝到甜头，也让企业满心欢喜。今年3月，紧邻武汉理工大学军山校区的派诺科技武汉总部产业园投用。“武汉是派诺在国内唯一同时布局生产和研发中心的城市。”企业项目经理崔奎杰说。
湖北迈睿达总部与武汉理工大学军山校区隔着一条马路，距华中科技大学军山校区车程仅5分钟。这家汽车供应链管理企业，曾长期为招不到合适的软件工程师发愁。“现在高校就在对面，人才资源一下子就多了。”副总经理邓孝怀说。如今，公司已与武汉理工大学汽车学院联合研发分布式底盘系统。
从华科大军山校区南门出发，步行约10分钟，到武汉理工大军山校区。一条新修的柏油路把两座校园连在一起。两校的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已率先入驻，以两个校区为中心，23平方公里的环大学创新带正在成型。
“‘四龙过江’就是高校与武汉城市共生的体现。”武汉大学教科院副院长黄东明教授表示，2017年后教育部对高校异地办学政策收紧——原则上不审批新设立的跨省异地校区。这样下来，知名大学要扩展办学空间，也只能选择在本地办新校区。
目前，武汉大学江湾校区、华中师范大学盘龙校区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前者落地长江新区，是武大首个跨过长江布局的在汉校地科创园区，聚焦生命健康、低碳能源和空天信息三大前沿领域。目前，校区生命健康产业园、低碳能源产业园和宇航研究院三大科研组团已主体封顶，一期工程计划2027年竣工。
华中师范大学盘龙城校区坐落于黄陂区盘龙城，三面环湖、生态优越，校区可容纳2万余名学生、2000多名教研人员，覆盖本科、研究生、留学生等多层次教育。
专家们表示，武汉高校的“过江”绝非简单的物理搬迁，而是与城市产业布局的深度耦合。这种“产业建在哪儿，大学就办到哪儿”的逻辑，让高校从“象牙塔”变成了“产业引擎”。
记者杨佳峰 实习生韦康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