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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武汉晚报

客住江城

日期: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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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阳光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带着几分焦灼的味道。纱帘被窗外的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只即将被拆开的信封,神秘又充满期待。

    我站在高楼飘窗的边上,目光穿过层层纱幔,落在楼下那棵栾树上。嘿,你看那些新芽,它们正努力地在晨光里舒展身姿,就像是在练习芭蕾的小精灵,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每一片嫩叶都折射出细碎的虹彩,美得让人心醉。

    “爷爷,该送我去上学了!”孙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这才想起,今天还得当他的“专职司机”呢。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却发现前日晾晒的冬衣还堆在藤椅上忘记收纳了,那些沉郁的深色织物,在明媚的春光里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一块块难看的补丁。哎,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骑上电动车,载着孙子,我们一路向学校驶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我仿佛能闻到春天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路上,我忽然想起磨山的早樱,现在应该已经谢尽了吧?

    去年这个时候,我和一群从家乡来武汉探望我的文友,到磨山去赏樱花,我们踩着满地粉白的花瓣,一路欢声笑语往山上走。记得当时A女士突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花瓣一片片撒向青苔间的石缝,她说:“这是春天给山的纹身。”那一刻,她的白衬衫沾满了草汁,衣角被山风掀起,仿佛随时要化作一片游云,飘向远方。可是,如今她正躺在一百公里外的病房里,数着点滴,与病魔抗争。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心酸。

    送完孙子,我独自漫步在公园绿道上。柳絮随风飘扬,总爱往人的衣领里钻,像是在跟我捉迷藏。

    当阳光变得炽烈起来时,我决定去黄鹤楼看看。黄鹤楼飞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正午的阳光淌过十二重檐角,在汉白玉台阶上浇铸出流动的金箔,美得让人窒息。凭栏远眺,长江在脚下翻涌成沸腾的墨玉,货轮的鸣笛声撞碎在龟山电视塔的玻璃幕墙上,回荡在空中。

    那一刻,我忽然羡慕起那些逐浪的江鸥,它们自由自在地飞翔在波涛之上,不必理会观光电梯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只管追着波涛书写着无韵的长诗。我掏出手机想拍下这流动的盛宴,却发现取景框里始终缺了一角红衣。如今,我客住在江城,那个让我思念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面呢?

    我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明信片,邮戳显示它曾在春天的邮路辗转半个世纪。背面是某人用铅笔勾勒的高中时代的宿舍和学校那扇雕花铁门,锁孔里还插着半朵未谢的桃花。这张明信片承载着我太多的回忆和思念,每一次看到它,都会让我想起那些逝去的青春时光。

    作者:蔡茂(66岁)

    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道枫桦苇岸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