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很大,早晨走在东湖梨园的环湖路上,脚下满地的法国梧桐叶子被踩得沙沙作响,我的思绪随着沙沙的响声不由得飘向了我的童年、我的故乡。
我的老家在河北唐县的一个小山村,村北头有一大片杨树林。夏天遮阴蔽日,是乡亲们纳凉避暑的好地方。到了深秋,如果遇到晚上刮大风,第二天风一停,无论是几点、天亮不亮,哥哥们就会领着我和弟弟们拉上车,带着扫帚、筢子和蛇皮袋,第一时间赶到林子里抢扫落叶。
一到林子,我们哥几个会分头行动,哥哥们力气大,扫得快,以最快速度扫平整地方得叶子。我和五弟六弟则用筢子搂杂草上或者乱石上的落叶,先是扫成一堆一堆的,只要扫成堆,就属于自家了。其他人再来,就不能动了,但可以扫先到的人没扫过的地方。直到所有人把林子扫得一干二净,大家才开始用蛇皮袋子一袋一袋装起来,一般到这个时候就不用着急了。每次,扫得多的人甚至还有点打胜仗的骄傲。
扫落叶的时候,叶子落得越厚,我们就越兴奋、越开心,踩在厚厚的叶子上,听那沙沙的声响,会有真真切切的满足感。那个时候,我们不懂什么诗情画意,收获的是纯粹的喜悦和厚实感。只要扫的落叶足够多,意味着这个冬天的燃料就充足,也就可以少买些煤,变相为家里增加了收入。
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燃料主要是庄稼秆、拾的柴火、割的草、扫的落叶和煤,而煤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只有冬天烧煤灶用。春天、夏天和秋天都是烧秸秆、柴草和落叶。炒菜做饭,用什么做燃料也很有讲究,比如芝麻秆、棉花秆火力硬,适合蒸馒头、玉米、红薯等;麦秸秆和稻草秆火力柔和,适合烙饼、摊片儿;落叶则适合烧炕,因为叶子薄、压得紧、透气性差,可以燃烧好长时间,让炕能长时间保持暖和。
每年秋天收完庄稼,村里的大小孩子们主要有三件事做。第一件是给地里拉粪,把猪圈、羊圈里的粪肥用车运到地里等明年春天用,这个活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开春;第二件是拾荒,在收完的红薯地和花生地里翻挖遗漏的红薯和花生,如果能挖到一个大的老鼠洞,一下子大几十斤的粮食都可能有;第三件是拾柴,包括捡树枝、割草和扫落叶。收割回来的草会堆成草垛,谁家的草垛堆得高,谁家一年的燃料就有了着落,也最令邻居羡慕。
如今,我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村子里早已不用靠拾柴割草扫落叶做燃料了,村子也成了县里有名的富裕村和美丽示范村。童年时的条条羊肠小道早已淹没进了岁月的尘埃里,没有了我和小伙伴们童年的足迹,山中更没有了现代孩子们为生计而翻山越岭的欢声笑语。
无论在哪里,如遇满地的落叶,我总会在上面慢慢地走一走,那沙沙的声响,总能给我柔软、亲切、温暖和踏实的慰藉!
作者:马永坡 (53岁)
洪山区梨园街道东湖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