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67岁的姜俊在计算需要寄出的报刊数量。 |
 | 乍浦路新址的报刊门市部。 |
 | 读者送给姜俊的摄影照片。 |
“我现在一顿饭要吃一个多钟头。”报刊门市部搬至上海乍浦路新址后,售报员姜俊常常刚坐下还没吃上一口饭,就要回到柜台前给顾客结账。自1月1日迁址重新开张,这是门店20多年来生意最好的时候。姜俊1988年开始卖报,2年后就以每年零售报刊60万份、营业额近12万元的业绩,被评为邮电系统全国劳模,人称“卖报状元”。38年来,他每天清晨4点半出发去印刷厂取报刊,6点前开门,一直营业到晚上6点多,几乎全年无休,就连亲人离世时也是如此。
今年,门店搬迁后,守住上海最后一家报刊门市部的使命,继续落在姜俊身上,这让他在67岁的年纪承受着比以往更大的压力。
变与不变
午后1点多,是门店新开业以来少有的闲时,姜俊在最深处的狭小角落支起一张折叠式桌子,吃着一菜一饭。“我找到你了!他们说你不做了!”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叔激动地用拐杖指着姜俊说。
92岁的老伯找姜俊买报纸已有几年时间,之前他喜欢骑自行车到吴淞路买报,摔跤之后有一年多没有出现。这一天,他不顾家人反对,硬是要坐公交车来找姜俊买《报刊文摘》。
乍浦路的新店占地面积三十多平方米,翻了老店一倍。老读者纷纷感叹,“更大了,更亮堂了”,他们为姜俊感到高兴。“现在的门店更开放,读者可以走进来慢慢挑选报刊,更利于销售。”姜俊说,每天都有特意来打卡、顺便买几份报刊的新顾客,不同于习惯用几元零钱买报纸的常客,他们大多是中青年,更愿意付上百元买几本杂志。
生意的火热程度超出了姜俊的想象,在招呼顾客之余,他继续接受更多媒体的采访,前几天甚至“加班”到晚上9点多才回家,隔天凌晨4点半照常工作。
“每年都说要关,但都没关掉,顽强地生存下来了。”每逢有人走进来感叹“书报摊竟然还开着”,姜俊都会强调,“这是上海最后一家”。
2025年,本是姜俊在售报员岗位上的最后一年,转机也出现在这一年。2025年10月底,姜俊在店门口贴出告示:报刊门市部自2026年1月1日起,将迁至乍浦路430号新址继续营业。“我们依旧守候在书报的世界里,欢迎广大读者前来相聚。”
刚需“小生意”
“很多读者跟我说,他们不是不看报了,而是没有地方能买到报纸。你要承认,纸媒还是有它的受众。”姜俊回忆,2016年后,“整个上海几乎没有书报摊了,有时候我们的客流量还好于过去,这不应该是一件正常的事。”
这么喜欢读报纸,为什么不直接向邮局订阅?《新闻晨报》记者严山山曾有这样的疑惑,后来往门店跑的次数多了,他也明白了,许多老人将出门买报当作一种休闲娱乐的方式,也是与外界接触的一种渠道。姜俊做了38年的售报员,自然有找他买了30多年报纸的老读者。当他们不约而同聚到门店买报时,便会自然地像老朋友一样聊天。
定期光顾书报摊30多年的一位爷叔拿起面前的报纸,熟练地翻到自己想看的版面说:“喏,侬看,我现在就冲着《解放日报》的《朝花》、《文汇报》的《笔会》、《新民晚报》的《夜光杯》买报纸。”他一边把报纸卷成几摞,一边从钱包里找出零钱。
“卖报的确是门很小的生意,但是不可否认,对许多老百姓来说,它是一种刚需。”严山山说,他见过老读者一次性买走几十份报纸存货,也有年轻读者从外地赶来买地理类、军事类杂志,有时一次性就要买几百元钱。“上海市没有第二个像这样品类完整的报刊零售网点,需求量是很庞大的,这还不包括他手机里几千个活跃的读者。”
这些老顾客不仅对纸媒情有独钟,还在30多年的岁月中习惯了姜俊的服务。他们有人只要走进门店递出零钱,姜俊看一眼面孔,手几乎同时就在报纸堆中抽出一份。一手交钱,一手交报,无需言语,全程不过几秒钟。
孤独守卫者
姜俊时不时会回想起20世纪90年代,那既是纸媒的黄金年代,也是报刊零售业的顶峰。那时候上海有几千家书报摊,每天一开始营业便顾客盈门。
与他的老读者一样,姜俊一直保留着老式的报刊零售模式和工作习惯。如今,他在互联网上“出圈”了,巨大的流量涌向他,而他一时难以承接住。
过去30多年,不论客流量多少,姜俊对自己的读者群可谓了如指掌,能粗略估出每份报刊的需求量,店里的报刊种类固定在近1000种。而现在,报纸卖得更快了,姜俊为了及时补货,不得不多次中途离开柜台,赶到老店旁的邮局取回存货。“本来隔天的报纸,我都存50份在那边,现在都要取回来卖了。”
“现在上海没有批发报刊的进货途径,我只能先到邮局自费订阅,再把它转为零售。没有利润,只有风险。”姜俊说,他无法预估每一天生意的好坏,只能在门店“被动服务”,这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卖不出去的报刊就会慢慢积压。
“守卫上海最后一家报刊门市部的压力,现在就由我来承担了。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继续干到什么时候。”姜俊今年67岁,身体状况好于不少同龄人。在38年日复一日的脑力和体力劳动的磨炼下,他只查出过轻微的高血糖。
下午5点半,到了门店休业的时间,客流量减少了许多。“线下太忙了就顾不上线上的读者。还有十几个快递等着发,报纸放在那儿几天了,耽误时间太长了。”店里终于只剩下姜俊一人,他伏在柜台上,埋头在随手拿出的白纸上抄写手机上的信息,急着赶在邮局下班前寄出快递。
据《解放日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