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武汉晚报

江声里的传承

日期:11-25
字号:
版面:第9版:分享       上一篇    下一篇

    天还蒙蒙亮,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江水在轻轻地呼吸。我站在至喜大桥下的岸边,望着脚下这条再熟悉不过的水。它在宜昌这段被两岸的山夹着,显得比武汉那段要急要窄,江风徐来,却是一样地带着泥土的腥气。

    这气味,我从小闻到大,而比气味更早钻进记忆的是江的声音。

    爷爷的大半生,都与武汉长江大桥的维修养护紧紧联系在一起,他的书房我至今记得,旧木桌的玻璃板下,压着的满是泛黄的桥梁图纸,而桌上永远都摊着厚厚的工程笔记。他常说:“桥啊,跟人一样,年纪大了,更要用心对待,该紧的地方不能松,该润的地方不能干。”

    夏天的傍晚,他爱端着茶杯,带我坐在汉阳门的江堤上,指着大桥对我说:“你看那钢梁,隔段时间就要防腐除锈。江水看着软,啃起桥墩来,比老虎还凶。”

    正说着,一列火车从桥上轰隆隆地驶过,爷爷的话,便那样和着火车的轰鸣,伴着江涛的沉吟,一字一句地凿进了我的记忆里。

    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铁锈色。那些年,他爬过的桥塔恐怕比有些人爬过的楼还多。我后来才知道,他守护的不只是一座桥,而是连通武昌汉阳的第一道彩虹。

    溯江而上,江面逐渐收窄,水流也褪去了平缓,多了几分穿山越岭的峻急,宜昌的江确实和武汉的不一样,不再是江城那段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模样,而是被山夹着,水势急,江风也硬。

    初识宜昌,是被江风里的“轰鸣”吸引。站在葛洲坝岸边,正是盛夏泄洪的时候,看江水漫过坝顶,瞬间化作漫天飞溅的水幕,震耳的轰鸣裹着水汽扑面而来,随着久居宜昌,才慢慢体会到这江水的蝶变,自三峡里一路奔涌而来,奔流的江水径直扑进了这钢筋水泥的臂弯里,而这些带着泥沙的浊流,并未在轰鸣中消散,反而在水轮机的运转中化为源源不断的电流,悄悄点亮城市的霓虹。

    江风大了些,送来远处轮船的汽笛声,长长的一声,像是问候,又像是告别。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江水特有的甜腥,还有混凝土被晒了一天后散出的温热。这一刻,武汉江面的宽荡与宜昌江流的峻急,爷爷守护的钢铁长桥与我眼前的巍峨大坝,突然在不息的江声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江水千年不变地流着,而守护它的方式,正这样一代一代地传承。从钢梁的防腐除锈到江水的梯级开发,从连接两岸的通途到点亮万家的灯火,在江水不息的涛声里,不断续写着自己的故事。

    贺子立(28岁) 

    武昌区积玉桥街道金都蓝湾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