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铁路天桥,仿佛萨克斯的声音,穿越街空,是动车组出站不久,对前方提示鸣笛。鸣笛磁性,一路颤音,迥异于小时听到的火车轰鸣。
往西不远,是几十年前的武昌火车货站,小时候生活场景,也随着这鸣笛,在脑海萦绕。
清晨父亲出门,穿过几股铁轨,去货站零担房上班。我还没有上学,常常站在门前,远远看着站台,在装卸货物的人堆里,寻找他的身影。远远望去,工人们围绕庞大的货物挪转搬腾,蹲下,是货物的脚;起身,成了货物的腰,极难辨认,只有嘿哟嗨哟的劳动号子,穿越铁轨,远远传来,而母亲,多半是拿个铁锹去货场卸煤。白脸去,黑脸回,下班时,心牵家务,匆忙间,脸上还残留没有洗净的煤迹。
等他们回家的时候,门前车来车往。货车轰隆隆,满载货物,呼啸而去;客车哐啷啷,窗口闪过乘客的脸庞。看多了,渐渐知晓火车的响语:车头呜的一声长,两三声短,是车头调动货车变道;还不时放气,间或呜呜几声,是货车编组完成,要驶离车站了。
在铁路边,生活关上安静的门,喧响推开成全的窗。当时家里困窘,还没有钟表,火车声音守时,就是作息时间表。早晨,路过的市郊客车,提醒着起床,声音有节奏感,到了晚上也是催眠曲。夜幕降临,入睡前,枕头上听着火车经过:嗒嗒,叭叭,由远而近,由重而轻,由急而缓,很快入梦。
有天,门口柏树下,有人画画。画面上:扳道房,石英砖砌出典雅的黄。房前铁轨,或者笔直;或者划弧后笔直,铺展到站台。轨道锃亮,如弦,拨动阳光。房后,一片菜园融入其中。
正是他画着的时候,扳道工在眼前不停活动,接电话,扳道岔;巡道工只身路过,对着画者看了一眼,孤独走向前边;还有从车皮斜身后倾跳下,又抓铁把手跃上的挥旗信号员……都在画外,了无身影。
我慢慢走近曾经的居地,车站消隐,站台闲置,铁轨静卧,记忆里的喧闹繁忙,恍如隔世,周遭也冷清下来,仿佛都在陪着老站,还历史一个安静的梦。
沈祥焱(73岁)
武昌区中南路街道小刘家湾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