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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武汉晚报

江滩踏秋,和妈妈踩过暖时光

日期: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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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清晨,沿江走,风先撞过来——不是江风惯有的烈,是裹着汉阳亲切气息的软风。

    秋雾漫过江滩桂香,与早晨的影子一同,被初升的太阳镀上薄金。江滩好长,有3.69千米长,占地面积35公顷。江水像一条慵懒的银蛇,缓缓向东游去。江面上鹦鹉洲大桥颜值在线,如长虹卧波,横跨长江两岸。钢筋铁骨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美,仿佛一位沉默的诗人,用身躯书写着城市的诗行。

    晨练的人们踩着湿润的步道,脚步声与江水的低语交织成一首晨曲。老人们打着太极,动作如行云流水;年轻人奔跑的身影掠过江面,惊起几只白鹭;小朋友拽着风筝,放牧秋天。江风带着水汽拂过脸庞,夹杂着泥土与树木的芬芳。远处传来轮渡的汽笛声,金色的光芒渐渐染红了天际。江滩上的芦苇轻轻摇曳,仿佛在向早起的人们点头致意。

    我扶着老妈走向江边鹦鹉洲大桥下方的观景台。老人家86岁,走路还灵便,穿着软底布鞋挺精神的。攥着妈妈胳膊,觉得妈妈胳膊好轻,这哪里看得出是攥了几乎一生的菜篮子工程的胳膊,岁月带走母亲芳华,磨淡了她眉间轻俏,我能陪她走进千里秋色,却补不回她曾为我耗尽的三春晖。

    想教母亲动手动脚跳跳“面条”舞,不费劲又有锻炼手脚的作用。我先帮母亲把长袖子卷高点,露出细手腕,心里一阵过意不去,没有把母亲养得白胖点。“妈,不学转圈,就跟我晃手。”我举起右手,顺着江风往斜上方轻抬,又慢慢落回腰侧,再反方向舞动,像去摘飘动的芦苇絮。妈跟着做,胳膊那么柔那么细,上上下下划着弧线,岁月偷走老人家劲道,美依然在骨子里。母亲说:“谢谢姑娘带我进修舞蹈。”“哈哈,母亲谦逊了。”她忘记抚育我们的艰难与汗水,只记得我们小得不能再小的好,话里话外还那么抬举孩子。

    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飘来,母亲笑了,拍着我的手背,自言自语道:“这船咋这么厉害,载得好重量。”“妈,您也是船!”有妈在多好,自己永远是船上的孩子。母亲是一艘船,载着我们从童年到成年,愿与母亲一直相伴时光。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鬓角上,看我俩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像两株慢慢晃着的、暖乎乎的知音草。

    我指着前方说,那边是去过的晴川阁。母亲眯着眼念着:“晴川历历汉阳树”,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了诗行。她说:“当年带你背这首诗,你才到我腰间呢,一晃你也添孙子了。”“嗯,时光是个拉不住的蛇妖。”

    我提议老妈去踩踩沙滩,老妈欣然答应。秋日沙滩浅黄,东一群人,西一群人,有说有笑。我扶着老妈一脚一脚踩下去,这沙滩比广场舞鞋软和,老母亲小心踩着,沙粒调皮没过老人家鞋背,我搂着她的腰,拍了拍她脚背,母亲眼里藏着泪光还有大大的女儿。“妈,你养了我26年,我才出嫁,这不算什么。”风再次掀乱她额前碎发,我把母亲挽得更近。

    记得母亲年轻时,为了跟我织一件绿毛衣,自己舍不得吃穿,总把毛票卷成小卷塞进小盒子里,存了好久,那次却全取出来,换了几团油绿的全毛毛线。她一有空就坐在苦楝树下织毛衣,小指灵活地勾着线,竹针上上下下穿跳,食指腹磨得发红,竹针嗒嗒直响,还不忘在胸前挑出三朵雅致的小黑花,绿黑搭配格外醒目,我喜欢得摸了又摸,穿着新毛衣跳橡皮筋时,就像领飞的蝴蝶,那份骄傲全来自母亲手心的温度。而她自己总捡旧的穿,后来才懂,那暖不仅是毛线,更是母爱千针万线的温柔与慈悲。岁月无情,女儿没有能耐让母亲返老续芳华,只能掏心多点陪伴与懂得。

    正午的日头晒下来,桥身披上金色光芒,与江面粼粼波光相映成趣。远处高楼林立,近处芦苇轻摇,这座桥就这样静静地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它不仅是交通的纽带,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让匆匆过客也不禁驻足凝望。

    回眸身后长江,母亲说:“今天这江,比诗里写得好,有姑娘在身旁就是不一样。”原来孩子就是母亲心头的重。

    沙滩脚印浅,掌心温度深。妈攥着我的手,我拢着她的肩。不用刻意找什么打卡点,只消慢慢走,慢慢看,风里的香、浪里的光、耳边的声,就都悄悄落进心里,写进暖烘烘的秋光里。

    作者:白玉姣(61岁)

    汉阳区鹦鹉街道夹河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