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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黄金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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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良渚遗址、武汉盘龙城遗址、商都殷墟、江西新干大墓，与三星堆遗址、成都金沙遗址，都出土有造型相似的圆形玉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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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河高帽玉人头像，在三星堆青铜头像、江西新干大洋洲遗址出土头像中，也都能找到高帽头像。 记者万建辉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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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青铜人像坐姿与石家河陶塑人像有较大相似性。 |
“高扬的冠饰，大而圆鼓的眼睛，如蒜头般的鼻子，外张内卷的立耳朵，不同的只是平面与立面的处理！”
深耕古蜀文明研究20余年的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副馆长王方，日前来汉参观正在盘龙城遗址博物院举办的“玉神——石家河玉文化特展”，她称这个玉器展把中国新石器时代玉器精品“一网打尽”，武汉观众有福！在对比特展里的三星堆青铜人像和石家河玉人头像后，王方感慨“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这段宋代词人李之仪的名句是三星堆青铜人像和石家河玉人头像关系的生动写照。
自三星堆青铜人像出土以来，其异于中原地区人像文物的独特造型，引发世人关注，数十年来，各种推断、猜测满天飞，众说纷纭。引人注目、造型各异的三星堆青铜雕像，究竟是三星堆先民自创？还是从天而降？它们的造型母体、文化因子源于何处？与周边区域文化有无关联？就此话题，3月12日下午，王方副馆长接受了记者采访。
从器物造型、工艺到信仰传统，石家河玉器都影响了三星堆
王方首先给出了一个判断，那就是在距今4300—4000年左右的长江中游地区后石家河文化时期，出土了大量富于神像与信仰崇拜的玉器，这些玉器具有精美技术手法以及精美绝伦的神秘人物、凤凰、虎图案。特别是一系列圆雕作品，代表了长江中游地区这一时期玉文化的最高成就。这些玉器不仅在后来的商周时期中原地区的玉文化中有所继承，同时更对长江上游先秦时期青铜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长江上游先秦时期青铜文化，涵盖了以三星堆、金沙和以商业街船棺墓为代表的晚期蜀文化，其时代跨度距今3600—2310年。特别是自1927年以来，三星堆遗址已出土各类文物数万件。其中包括金器、青铜器、玉礼器、石器数千件以及大量陶器、骨器、海贝、象牙等。2020年12月至今，新发现的6个“祭祀”坑又再次出土金、铜、玉石及象牙、丝绸等珍贵文物17000余件。
王方说，从对比研究可以看出，古蜀青铜文化的器物，不仅在造型艺术、制作技艺以及崇拜对象和宗教观念上均受到后石家河玉文化的一定影响。
如石家河文化时期的动物崇拜，如虎、鸟、蝉等，在古蜀文化中从三星堆到金沙始终都有明显体现；造型艺术上，古蜀青铜文化以人神(巫师)像为主，从构图、结构、五官、表现手段上，都体现出与后石家河玉雕人像之间极其相似的文化母题元素，可以说三星堆众多的青铜雕像群是对石家河玉雕人(神)像的一种发展与演变；工艺技术上，以玉人（神）头像、玉鹰、玉虎头、玉蝉为代表的后石家河文化玉器，利用圆雕、减地阳刻、浅浮雕线刻、透雕等技法加工而成，而这些技艺传统在古蜀青铜文化中，也都一直被继承并加以融合性运用。
长江上中下游之间存在深层族群渊源与多层次文化互动
以三星堆青铜雕像群为主体的古蜀青铜文化除受到后石家河文化玉器的影响，也受到了长江中下游其他区域文化的影响。
从信仰传统来看，长江上游青铜文明从造型及表现手法等方面，体现出与长江流域早期文化思想、艺术传统的相似性与文化的连续性与继承性，即长江流域从高庙文化陶器上的神面纹饰肇始，“神祖信仰”“动物崇拜”等文化信仰一直在长江流域代代相传，赓续发展。
“人们除好奇三星堆器物的独特外，还对三星堆人种来自何方也倍感好奇，认为神秘的古蜀国三星堆人也是三星堆青铜器造型独特的重要原因。”
王方介绍，2015年，成都平原史前遗址大邑高山古城内发掘了一处宝城文化时期墓葬，清理出墓葬89座,M79号墓出土了一件人骨，人骨长度反映墓主人身高约为1.68—1.7米。考古学家依据颅骨复原理论，对出土颅骨进行测量和分析，再利用电脑虚拟对其容貌进行复原，推测出古蜀先民具有西北地区特征。同时，依据高山遗址出土器形的特征，锶同位素的检测，多重证据表明部分先民可能从青海、甘肃地区迁徙而来。
王方进一步介绍，据近几年的考古发掘新材料，长江上游早期文化(宝墩文化时期)主要曾受到来自西北地区马家窑文化、甘青文化，以及长江中游石家河文化移民的影响。可能随着远古族群的迁徙移动，外来人口和文化因素逐渐输入成都平原，并在此落地生根。
夏末商初之际，随着二里头文化及夏遗民的西迁，并以长江中游为中转地进入成都平原，又为当地的土著居民(主要在三星堆)带来了冶铜技术、用玉传统和信仰观念。
至商代早中期，随着商王朝势力的南下，并以盘龙城为“桥头堡”，将商王朝的青铜冶铸技术、青铜礼器传统，传入成都平原腹心地带，之后三星堆人(其中可能包含有来自长江中游的遗民后代)便使用自己已掌握的青铜制作技术，生动塑造了他们远古族群记忆中的祖先神及信仰体系中的诸多神灵形象，并以之作为古王国祭祀场所和祭祀盛典中的重要载体，沟通天地神灵。
“石家河玉雕人头像与三星堆青铜头像相似，冠帽、立耳、大眼、阔嘴、獠牙……材质不一样，但造型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可以说，三星堆青铜雕像群就是后石家河文化玉雕群像传统的变革与转化。”
她特别强调，以三星堆、金沙遗址为代表的古蜀文明还表现出与中原文明之间的紧密联系。正是在与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等周边文化的交往交流中，才使古蜀青铜文化既具有鲜明的个性，但同时又具有多元性与复杂性。这是中国早期文化之间互动交流与融合的具体体现，也是成都平原自古以来兼收并蓄、包容创新的文化见证，更再次实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发展格局。
盘龙城的商文化，对三星堆有影响
石家河玉器高峰阶段之后的一千多年，进入商代，盘龙城的器物是否也影响了三星堆文化呢？盘龙城遗址博物院院长万琳分析，从商代早期开始，中原文化向南方不断扩张，因此长江各地文化在之后的发展过程中都受到了中原文化不同程度的影响。
三星堆和盘龙城分居长江上、中游，是各自区域内典型的、具有代表性的商时期重要文化遗存。无论是遗址布局和出土文物，三星堆与盘龙城都有颇多相似之处。例如三星堆和盘龙城两地都重视玉器的使用，玉璋、玉戈、玉钺、玉璧等器类多样而丰富，尤其有领玉璧十分具有代表性。三星堆遗址出土的兽面纹尊在器形和纹饰上都与盘龙城的有一定的相似性，而宽平沿、宽底的浅腹铜盘在李家嘴二号墓也有类似的形制。器物上的相似，说明三星堆和盘龙城居民在生活、生产甚至是祭祀、战争等活动领域中具有一定的沿袭。因此可以说，三星堆与盘龙城，相当于一条绳索上的两个绳结，相互交流、相互影响、相互促进。
记者万建辉 通讯员宋若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