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陈思诚监制,《误杀2》导演戴墨执导,编剧张冀操刀剧本的影片《三大队》正在热映。该片改编自作者深蓝的纪实文学《请转告局长,三大队任务完成了》,虽然只有短短7000余字,但却是编剧张冀最喜欢的一种改编文本。他觉得,原纪实文学中的人物具有现代性意识,有文学性,在创作上值得深挖。
在此之前,张冀曾写出《亲爱的》《中国合伙人》《夺冠》等作品,这次他将原纪实文学中一人追凶的故事,改编成了一个人物群像:某刑侦大队三大队在办理一起恶性案件的过程中导致嫌犯之一意外死亡,被判入狱。出狱后五人依然坚持以普通人身份追踪在逃嫌犯。
张冀觉得,写群像实际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生活中找到原型人物,做大量调研,人物滚到烟火气里,就成了。
《三大队》上映后,首周末票房2.4亿元,豆瓣评分涨至7.9分,在市场和口碑上获得了双重认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张冀说,今天的观众仍然喜欢看不平凡的故事,但是必须得由平凡的人来做,“你写一个现实主义的东西,最好写一个不平凡的事情,观众才愿意进影院看”。
群像要写个性,也要写共性
在张冀看来,非虚构文学改编是电影编剧最喜欢、最欢迎的一种创作。如果改编名著,有一定压力,因为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改编非虚构文学,反而能够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群体的生活。
现在市面上非虚构文学特别多,刑警是非虚构文学创作的一支重要力量,作者深蓝以前也是一线刑警,他们的工作经历为这类非虚构文学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在张冀看来,《请转告局长,三大队任务完成了》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原型,特别是主角程兵这个人物,除了12年追凶的漫长旅程外,他身上还有一个现代性意识,包含着现代人的身份危机。
程兵以前是警察,后来成为一名囚犯,出狱后是一个普通人,他对于自我身份的认知是很敏感的。比如程兵在片中有好几次照镜子,就是对于自我身份认知的怀疑。王二勇同样如此,虽然他是个罪犯,但他也有现代人的自我身份,一直以来隐姓埋名,最后被抓的时候,他一直说“我……不是我”,其实就是一种自我身份认知的混乱。
张冀觉得,这并不是一个传统的“千里走单骑”的故事,里面隐含着对于身份的焦虑,个体跟时代的关系,这都是张冀很喜欢的命题。通过程兵查案的方式,办案过程从重口供、轻口供到零口供,都能看到司法的变革、时代的进步,这些都是符合当下的,并且具有一定的电影文学性,可以挖掘一下。
原纪实文学中,三大队队长程兵出狱后,一个人踏上追查凶手的漫长路程。而在电影中,一起追凶的人数变成了五人,除了程兵外,还有三大队其他四位成员。
“群像设置是我很早就决定的”,张冀说,这次比较幸运,一开始基本上就确定了框架结构,后面只是找一些细节的替换或更精准的人物台词。10年前写《亲爱的》时,张冀找人物关系,折腾了很久,最后才确定以两个家庭的视角做结构。
张冀觉得,写群像实际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生活中找到原型人物,往他们身上靠。“现实主义有一个创作方法论,就是你要写个性,也要写共性”,张冀说,写这些警察,首先得写个体,他们也有性格,有缺点,但同时也要写出警察这份职业给他们带来的一些共性。
在调研的时候,张冀发现刑警特别有“江湖气”,有的资深刑警办案很多时候都是靠直觉。张冀觉得,程兵这个人物是有想象力的,他并不是一根筋,在追凶过程中一路蛮横走到底,而是对一件事有一种直觉的判断。张冀在下基层的时候,就发现有些刑警到现场一看,马上就能找到最准的细节,张冀表示,“都是学习一样的教材,这很难言说”。
在表现程兵出现场的时候,他指出了受害者扣子上的指纹,就是靠直觉、想象出来的,而不是靠经验,这都是张冀在生活中对刑警做到足够的了解后才创作出的细节。
警察老张的反转线等
都是二度创作
张译是张冀在剧本阶段最早定下的演员。“定了他,再定的别人,他是主心骨”,张冀说。两人之前合作过《亲爱的》《我和我的祖国》,彼此太了解了,很默契,根本不用客套。如果张译觉得有些地方调整后会更好,张冀觉得有道理,就会按照他的来。如果不想改,张冀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张冀说,片中程兵的师父、老警察老张这条线,基本都是来自张译的想法。在张冀看来,监制陈思诚这次返璞归真,或许是之前拍了太多类型片,这一次他想越平实越好。
原剧本中,张冀写的是老张经常熬夜抽烟喝浓茶,有天晚上回家就发病了。这个细节源于张冀之前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真实原型,一位老警察没有死在岗位上,不能算工伤,对一个家庭造成很沉重的负担。张冀想通过这条线,一方面是表现警队的一些生态系统,另一方面也成为程兵在审讯嫌犯时导致对方意外死亡的原因之一。
张译拿到剧本之后,觉得前面剧情不太紧张,还是有点平,可以再加点东西。他提出一个想法:三大队得到消息,去老城区捉拿犯罪嫌疑人时,让老张去巷口追王二勇,他被王二勇撞了一下,晚上回家后就被送到医院,后来又有一个反转,其实王二勇并没有碰到他。
张冀和陈思诚一听这个方案,觉得很好,就加进了剧本里,再结合张冀写的老张生病的线,与整个剧本对于现代人身份焦虑的设定是一以贯之的。
与十年前相比,张冀看到了演员张译身上的变化,“肯定是自信多了”,张冀觉得,这种自信会让演员有光彩,他敢下手去创作,不像以前那么犹豫,并且下手很准,“就像刚才说的老张那条线,跟他都没关系,但他也提出来了”。
《三大队》的整个创作,让张冀觉得很幸运的地方在于,无论是导演、监制,还是演员,都会从故事、人物出发,找到更好的创作方案。
观众仍喜欢看不平凡的故事
今年五一档,张冀自编自导的电影《长沙夜生活》上映。上映后,张冀发现,观众对这部片子的接受态度并不如他的预期,“说实话,这部戏我投入的情感要比《三大队》多,但电影是受体,主体和受体之间要高度缝合”,张冀说,这次观众对于《三大队》的反馈普遍很好。
张冀写《长沙夜生活》时,就想写很平凡的一帮人,度过了一个很平凡的夜晚的故事。但现在他想分享给创作者们,今天的观众仍然喜欢看不平凡的事情,但是得由平凡的人来做。“你写一个现实主义的东西,最好写一个不平凡的事情,观众才愿意进影院看”,张冀说,《三大队》的故事就不平凡,特别是最后半小时,观众必须靠想象去跨越它,有种浪漫现实主义的东西。
明年,张冀有两个编剧项目。一个是陈思诚导演的新戏,也是关于警察题材的。另一个是关于阿尔兹海默病题材的,通过一个家庭来讲这个病,最近几年国内外都有不少同类题材的影视作品,但张冀这次“想近距离去拍这个群体”。
据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