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傣族制银的墙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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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温叫将村民的车库刷新。 |
2017年，十九大报告提出坚定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云南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勐龙镇曼勒村支部书记岩见既高兴又焦虑，“这些年村里考走了10个大学生，没有一个留下来的。既没技术留下也没人留下，如何振兴？”2018年6月，村里走出的大学生岩温叫从湖北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毕业后回村创业，从自家村寨开始，用墙画扮靓了300多个村寨。今年11月30日至12月2日举行的第十一届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国家文化艺术节上，29岁的岩温叫作为中国艺术家代表入选官方宣传片。
第一个回乡的大学生
让不起眼的小村变成童话世界
11月30日，记者走进曼勒村，如同置身童话世界。无人机空中俯瞰，村中墙面地面色彩斑斓，又潮又酷。云海茶山、雨林植物、泼水节，象、虎、金钱豹，象脚鼓、葫芦丝，丢包、斗鸡，南瓜、玉米，穿着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云南诸多常见景观，在墙上、地上与人不期而遇。
一只在窗口吐舌头的呆萌“大狗”引来许多游客合影，这是岩温叫送给孩子们的礼物。家住景洪市区的于雯丽和杨欢相约转角处一家正在“营业”的“老友咖啡”，假咖啡馆旁边是真杂货店“老杨百货”，“老杨表示不孤单了”。
“太美了！”60岁的赵先生从沈阳出发，坐了56个小时火车、8小时大巴来到曼勒村旅游，下车便拍个不停。
曼勒村建于1127年前，离景洪市40公里，村名源于村中的一棵麦勒树和一棵麦拉树，二者合称“曼勒”。相较周围众多古村落，过去的曼勒村并不显眼。村舍经历了由茅草屋、木头房、砖木房到砖混房屋的更迭，村头巷尾时见残垣断壁。
变化始于2015年7月，即将升入大二的岩温叫回家过暑假。他在自家斑驳的墙壁上随手画了两个美术字“曼勒”，走过的村民都会多瞄上两眼。见大家爱看，次年岩温叫又在自家另一堵墙上画下一幅傣族“吉祥兽”，这一次，围观的村民更多。
有村民觉得岩温叫的墙画好看，主动请他画画，没有报酬，只给个材料钱，岩温叫欣然答应。他发现，曼勒村里有很多废旧的墙面，有的长满青苔，有的布满裂痕，“稍微清理一下，都是很好的‘画布’”。他作画时，村民们不时驻足观看，有的还主动帮岩温叫涂抹颜色。
岩温叫的墙画也让岩见眼前一亮。他找到岩温叫，希望岩温叫给村里多画点墙画，并主动提出把自己也画进墙画，遮住一堵残破的围墙。
头顶留有一撮短发的男子，乘坐公交离开曼勒闯世界。村民们很快认出留这个发型的画中人就是岩见，纷纷过来“看稀奇”。
“这么多人喜欢，为何不留下？”2018年6月，岩温叫从湖北美术学院本科毕业，回到了曼勒村，打算就在村里画画。
他三四岁开始画画，“跟周围环境有一定关系——傣族服饰装饰很多，色彩艳丽，加上西双版纳的自然环境，生活如画”。在武汉求学时，他参与了铭新街、东湖等地墙画的创作，画过东湖、江豚、武汉长江大桥等极具武汉特色元素的画。“我在这里长大，文化多样性、动植物多样性、民族多样性，能给我更多创作灵感。我回到西双版纳，就是想改变老家面貌。”他说，“上大学并不是想离开农村的家，而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岩温叫回村，岩见本不敢奢望。“闯世界”画成后，他请岩温叫吃了顿烧烤，知道岩温叫真心想回来。岩温叫就这样成了留在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游客来了一拨又一拨。”11月30日，岩见告诉记者，这是岩温叫带给村里的最大变化。80亩的村寨里，岩温叫陆续创作了5000平方米墙画、地画，遍及各个角落，村中老幼都很喜欢。村民岩燕说：“脏乱差不见了，每天像生活在画中。”
2022年，曼勒村获评云南“省级美丽乡村”和“市级旅游示范村”，游客纷至沓来，成为拥有千万流量的“网红村”，村里125户613人，人均年收入突破18600元。
每个村有每个村的故事
“点石成金”的魔法在一个个村寨上演
曼勒村村口庙前有一段10米长、半人高的长墙，墙上是岩温叫画的“四不奶奶”——村里四位老奶奶或捂着耳朵，或闭着眼睛，或捂着嘴巴，神态可亲。
老人们看着岩温叫长大，经常给他讲道理，“事情的是非不要轻易随便去评价”“不该做的事情不要随便去做”。老人家经常挂在嘴边的“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岩温叫通过墙画形式表现了出来。
岩温叫介绍，“四不”其实就是《论语》中讲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村里的老奶奶们奉为圭臬，一生推崇。在她们的影响下，全村安宁祥和，很少听到吵架声，“这个传统应该发扬光大”。把奶奶们画到墙上后，她们很高兴，天天拄着拐杖来看。
每个村子有每个村子的故事，故事总也讲不完。在曼占宰村村口，长12米、宽3米多，约40平方米的巨幅墙画描绘了500人参加赶摆节的场景，被游客们称为西双版纳的《清明上河图》，轰动一时。
澜沧江边的曼占宰村是城中村，村名在傣语中有“大象曾经待过的地方”之意，曾以脏乱出名。2021年，曼占宰村请来了岩温叫，希望他用墙画讲好曼占宰村的故事。
在村妇女主任玉波西湾看来，岩温叫有“点石成金”的能量。“画面上500个人，动作形象各不相同，有烧烤的、有跳象脚鼓舞的、有击剑的、有放高升（冲天炮）的，还有泼水的、划龙舟的，村里的快乐都被岩温叫定格在墙上了。”
一个个故事被岩温叫画到墙上、地上，画卷越来越长。
传统故事加现代技艺
墙画走上旅游产业之路
曼勒村的地画色彩交杂、叠加，只有用无人机才能看清，那些纹样就如同傣族花裙子上抽象的纹路。岩温叫说，傣族人能歌善舞却不擅长画画，有很多习俗、故事不能用画面来表现，他就来做那个画的人。
他积极从传统文化中找题材，将傣族叙事长诗《召树屯》等民间故事画进画作，又采用现代的绘画手段和方法，使来源于民间、来源于生活的题材更富有活力和当代特色。
傣银是傣族人的重要饰物，其制作有千年历史。传统的傣银制作工艺如何用墙画表现，岩温叫在细节上无法把控。这时，岩温香出现了，成为岩温叫的墙画助手。
岩温香看过很多民间传说，对这些故事、人物细节甚至服饰首饰熟记于心。他又自学绘画，会素描水彩，还会调制和使用各种颜料。岩温叫说：“岩温香知道傣银制作的每一个步骤和细节，我就用画笔表现出来。”在二人看来，他们是传统文化和现代绘画技法的完美结合。
2020年，志同道合的创业者团队成立，来自傣族、哈尼族和汉族的8人团队将墙画画到云南各地，并远赴北京、重庆、广东、四川作画。“一平方米收费200元，材料成本只需要几十元，利润还是不错的。”岩温叫说。
岩温叫的事业做得不错，村里也在积极规划如何发展旅游产业。这两年游客越来越多，村民们都会积极给岩温叫搭手，做清洁、填颜色，主动擦亮旅游村的牌子。
“这里建游客休息区，这里建民宿。”岩见拿着新鲜出炉的曼勒村旅游规划图告诉记者，他们将对外招商引资，发挥“美术村”的优势，建设民宿、农家乐，为来村里游玩打卡的人提供更多服务，这样也能增加村民的收入来源。
第十一届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国家文化艺术节也特别推介了曼勒村，称其墙绘极具特色——“曼勒村将艺术家引进村，把艺术设计融入乡村旅游，激活了沉睡的乡村文化资源，培育出了更多创新型文旅业态”。
岩温叫回村后给家乡带来的改变，也引起母校老师极大的关注。今年5月，湖北美术学院绘画学院油画系老师谢琦特意来到曼勒村，跟岩温叫一起画了一幅傣族丰收题材的墙画。“用艺术助力乡村振兴，带动当地发展，我很敬佩他的情怀。”谢琦说。
岩温叫说，他喜欢热闹，画作也喜庆欢乐、乐观向上。故事变成画面，体现了当下的美好生活，美的东西，人人喜欢。他把自己定义为“青年绘画爱好者”，“期待我的作品有更多突破，有更多可能性”。
文/记者杨佳峰 陈玲
图/记者肖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