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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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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东一家三代接力建设塞罕坝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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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60年前,他远离家乡武汉北上种树

陈木东一家三代接力建设塞罕坝

    陈木东老两口和大儿子陈宏伟一家三口,漫步在绿意盎然的树林中。

    记者胡冬冬 翻拍

    塞罕坝第一代建设者植树造林。

    三代塞罕坝机械林场人,陈木东(中)和大儿子陈宏伟(左一)、孙女陈璐。

    记者胡冬冬 摄

    1998年,陈木东获得“全国优秀工会工作者”称号。

    记者胡冬冬 摄

    82岁的陈木东满口还剩5颗牙,他不喜欢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原因是“一嘴豁牙,拍照不好看”。老伴张跃华在一旁打趣说:“还不是年轻时在坝上吃雪吃冰,50来岁牙就快掉完了。”这是今年3月的一天,在距离武汉1600多公里之外的两位老人之间的对话。

    他们说的“坝”是塞罕坝机械林场,位于河北省最北端——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境内。那里平均海拔1500米,年均积雪长达7个月,最冷时气温达零下43℃。60年前的春天,中专毕业的陈木东从武汉出发,坐火车、转汽车,一路向北,成了塞罕坝机械林场第一代建设者中的一员。

    塞罕坝是蒙古语和汉语的组合,意为“美丽的高岭”。陈木东回忆刚到塞罕坝时,黄沙漫天、草木难生。而如今的塞罕坝已是百万亩林海,也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人工林场。谈起过往,老人没想到他会在那干了一辈子,也没想到儿子、孙女又成为了塞罕坝机械林场的新一代建设者。

    60年前,他北上塞罕坝

    1963年3月的一天,背着行囊的陈木东坐着火车远离家乡武汉,他对即将去工作的塞罕坝机械林场知之甚少,却充满憧憬。

    陈木东出生在武汉白沙洲。他中专读了一年后,学校从北京搬到吉林,改名为白城林业机械化学校,专业也变成了营林机械。毕业时,学校通知营林机械专业的27名学生分配到新建的塞罕坝机械林场工作,任务是种树。

    一路向北,越走雪越深、风越大、天越冷。先坐火车,后坐卡车,陈木东到达塞罕坝机械林场用了4天。127名大中专毕业生,再加上242名干部职工,平均年龄不到24岁的369人,就是塞罕坝机械林场的第一代建设者。

    陈木东的工作是开拖拉机翻地、整地、耙地,为造林做准备。那时的塞罕坝一年无霜期不到两个月,一台拖拉机两个人开,早晚班各12个小时,一天一夜能耕地500亩。

    “土一翻,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前面啥也看不见。”开拖拉机一天,陈木东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衣服一脱、一抖,一大盆土和沙子。

    翻地、耙地以百亩为单位,干完一块再换一块。荒山野岭,入夜霜冻,拖拉机手住在临时搭的窝棚里,有时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没水没电,大家伙就把雪和冰装在水壶里化开喝,实在太渴时就直接抓一把雪往嘴里塞,甚至会直接吃冰。这也是老伴打趣陈木东50来岁时牙就快掉完的原因。

    盖一间新房,他在林场有了家

    因为眼睛高度近视,晚上开拖拉机视力受限,陈木东入职第二年被调到了机务队大食堂,成了操持100多人吃喝的“管家”。后来,他又先后在林场总务科、大修厂、党办、工会等部门工作过,2001年退休。

    工作的第4个年头,陈木东结婚了,妻子张跃华是围场县当地人,林场首任党委书记王尚海的办公室就是他们婚房。张跃华回忆,在办公室住了几个月后,他们终于盖上了一间新房,算有了家。

    陈木东在家中排行老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一个弟弟。父母在他初中毕业前相继离世。1967年冬,成家后的陈木东带着妻子回武汉。“出发那天,整个坝上全是刺眼的厚雪,车还没雪高。”张跃华至今清晰记得,一群年轻人坐在解放牌的卡车的大车厢里,车在雪沟里走,风呼呼地响,一个劲儿往衣服里钻,冻得人讲不出话。

    那次探亲,他和妻子在武汉长江大桥拍了一张合影。1600多公里,一路向南,张跃华这才体会到丈夫回家一趟有多不容易。

    1971年,夫妻俩有了两个孩子。回武汉探亲时,陈木东挑个担子,一头放着干粮,一头搁着老二,张跃华背着背包,抱着老大。

    那时,每次探亲有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走出林场要从天亮走到快天黑,出了林场在县城住一晚,第二天赶到承德再住一晚,然后坐车到北京转火车到武汉。如今,从林场到武汉一天时间就够了。

    陈木东夫妻有3个孩子,他们跟着父母吃了不少苦。学校算是坝上最好的房子,一到冬天,教室里的孩子冻得直跺脚。

    把林子看护好,是我们的责任

    3月下旬,塞罕坝机械林场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路边、山坡上还散落着一块块雪地。一路上,防火宣传的标语随处可见。

    陈木东的大儿子陈宏伟,现任塞罕坝机械林场综合执法科科长。他初中毕业后参加成人中考,毕业后又回到了林场工作。

    林场全年为防火期,每年3月15日到6月15日,9月15日到12月15日为高风险期。2021年11月1日,陈宏伟和同事们几经起草修改的《塞罕坝森林草原防火条例》正式施行。“如今,林场建立了‘天空地’一体化森林防火预警监测体系。”陈宏伟认为,塞罕坝至今从未发生过火灾,就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精心管护。

    陈宏伟夫妻的女儿陈璐1994年出生,她在林场长大,一直想走出林场,高考填报志愿时选择的是食品专业。但大学毕业那年,陈璐转变了想法。

    “在坝上护林的三叔得了重病,每次去医院,他都要问一下,‘我的那片林子怎么样了’。”林场在三叔心中的分量,让陈璐意识到他们一大家子人与塞罕坝的感情竟有那么深。

    陈璐口中的三叔名叫陈洪波,是陈木东的三儿子,2008年进入林场从事护林工作。2018年,陈洪波去世,遵从遗愿,他被埋在了生前守护的那片林海。

    陈木东的二儿子陈洪涛参军退役后,回到塞罕坝自谋职业开了一家超市。“这些年塞罕坝被越来越多人知晓,游客也多了。到了7月份,超市一天能进五六百名游客。”陈洪涛说。

    1962年,1000亩树苗成活率不足5%;第二年春天造林1240亩,成活率不到8%;1977年遭遇罕见雨凇灾害,57万亩林地受灾,20万亩树木一夜之间被毁;1980年,遭遇百年不遇大旱,12万亩落叶松被旱死……2023年春天的塞罕坝,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落叶松、樟子松迎风挺立,直冲云霄,松枝与蓝天融为一体,宛如一幅幅剪影画。

    陈宏伟谈起已年逾八旬的父亲时说了12个字:“无私奉献、不讲回报、兢兢业业”。昔日吃冷饭、喝雪水、住窝棚,白手起家,默默付出,几十年耕耘,他们在茫茫沙地上种出了115万亩的全世界最大人工林,并铸就了“牢记使命、艰苦创业、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

    作为陈木东一家的第一个大学生,陈璐大学毕业后回到了林场工作,现为塞罕坝机械林场千层板分场组宣办的一名工作人员。上班第一年的国庆假期,她7天都在林区值守做防火宣传。“好好工作,把林子看护好”,陈璐觉得这是她的责任。

    塞罕坝第一代建设者

    有7名武汉人

    塞罕坝机械林场第一代建设者127名大中专毕业生中,除陈木东外,还有6人来自武汉。其中,李应胜、刘炳南、王德元、王振忠已去世,健在的胡盛午、孙继元现都居住在武汉。

    前不久,84岁的胡盛午见到本报记者时激动地说:“塞罕坝机械林场每一块地,都有我的脚印。”孙继元也感慨:“没有勤勤恳恳的劳动,哪有这些林子呀。”

    1965年夏天,开拖拉机作业时,24岁的李应胜,右手被折断一根手指。

    刘炳南的父母和妻子去世,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1972年,他回武汉带着5岁的儿子刘海涛上了林场。1985年,14岁的女儿刘海英也跟着他去了林场。刘海涛高中毕业后留在了塞罕坝,今年56岁仍坚持护林,他的微信昵称是“塞罕一人”。

    王德元的妻子肖惠珍是武汉人,两人结婚后,她也上了坝。肖惠珍说,有一次王德元开拖拉机出了事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流着血,他只休了一天就又上班了。

    王振忠退休后回到了武汉,一直牵挂着那片林子。“我临死的愿望,就是回塞罕坝看一次。”2016年夏天,他坐着轮椅回去了一次。

    1982年,塞罕坝人超额完成了国家任务,在荒山上造林96万亩。据中国林科院评估,与建场初期相比,塞罕坝及周边区域小气候得到有效改善,无霜期由52天增加至64天,年均大风日数由83天减少到53天,年均降水量由不足410毫米增加到460毫米。塞罕坝的森林生态系统每年提供着超过100亿元的生态服务价值。

    1993年塞罕坝成为国家森林公园。2017年,塞罕坝机械林场建设者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授予“地球卫士奖”。2021年,林场荣获联合国防治荒漠化领域最高荣誉——土地生命奖。

    记者李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