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像妈妈一样，把孩子的梦想变成现实

给留守儿童建一间“公主房”

杨井小学，张六英和孩子们做游戏。

马龙村张雅妍的“公主房”，张六英帮她重新收拾了房间。

涂镇村，胡雅轩和她的“公主房”。

陈太村，陈香怡和她的“公主房”。

    2月27日下午，鄂州市梁子湖区杨井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两个班共14名孩子正在上体育课。儿童社工张六英正带着孩子们做游戏。

    张六英是武汉爱熙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简称“爱熙”）驻梁子湖区的主管，作为政府购买的服务，张六英和她的7人团队承担着梁子湖区1300多名留守儿童和800多名困境儿童的关爱服务。

    “阿姨送你回去”

    2020年10月1日，张六英成为一名儿童社工，此前她在武汉做过高档女装专柜的销售和店长。

    当年负责招聘她的爱熙前梁子湖区主管杨美丽介绍，当时要求应聘者要有大专以上学历，张六英并不符合条件。但张六英是两个孩子妈妈的身份和愿意照顾孩子的意愿打动了她，她破格录用了张六英。杨美丽说：“真爱孩子还是假爱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爱孩子。”

    张六英身高1.71米，正带着孩子们做游戏的她蹲着身抱着小男孩然然，这样的举动，她做得很自然。张六英说：“这些孩子长期缺乏母爱，我不可能替代他们的妈妈，但我希望能给他们我能做到的。”

    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万秀村妇联副主席邓芳龄告诉本报记者，795人的万秀村共有16名留守儿童，其中14名是父母离异。早年留守儿童的父母，在农忙时或者大的节假日会回家，但现在父母离异的留守儿童，父母把孩子丢给孩子的爷爷奶奶很少再管孩子。

    有一次在太和镇搞活动，张六英注意到一个第一次来参加的瘦小男孩，得知他是自己前来参加活动，他的妈妈几个月前去世了。张六英心里一痛，拉着孩子的手说：“等下阿姨送你回去。”活动完了，张六英牵起孩子的小手送他回来，一路上，孩子蹦蹦跳跳地走着，时不时歪着头对着张六英笑。

    在入职社工行业的第三年，张六英考取了社工证。做了3年儿童社工的张六英最深的感受是，做农村留守儿童的社工服务，90%靠情怀，10%才是靠专业。她说：“你再有专业，心不到也不行。更多时候，用不上多么高深的专业，只需要你抱抱他，跟他说说话，陪他走一段路，让他感受到你关心他就好了。”

    “阿姨接你出去吃早饭”

    张六英负责的项目是梁子湖区团委与爱熙签订的，项目名称为“筑梦前行温暖童心”。要求张六英与她的7人团队每年要开展53场活动：其中大型活动5场，15个矫正孩子行为的个案，10个小组活动。签订今年的合同时，张六英建议增加小组活动的数量，她在工作中发现，小组活动效果比较好。所谓小组，就是把问题相同的孩子召集起来，开展5次针对性的活动。

    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各异的家庭、一个个性格鲜活的孩子。

    有一次，张六英在一所村小学开展安全教育活动。她注意到一个孩子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人，她走过去跟孩子说话，没想到，孩子竟然害怕得哭了起来。

    第二天，张六英和同事专门开车去了这个孩子家里。孩子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平时不上学时就是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更没有同伴，安静、胆小、孤独。走时，张六英抱了抱孩子。

    第二次，张六英到这个学校搞活动，请孩子们大声介绍自己。那个曾经吓哭的孩子第一个走上讲台，大声地介绍自己。张六英回忆：“我们其实就是去孩子家里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让孩子感受到了他是被重视的。”

    很多留守儿童的爷爷奶奶陈旧的思想观念和与现代社会脱节的生活，不可避免地对孩子产生负面影响，对孩子健康成长不利。张六英和他们的同事们面对的就是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带着孩子们健康地走过他们的童年。

    香香母亲提出与游手好闲的丈夫离婚时，婆家开出的离婚条件是“再生一个孩子”，香香母亲以生下香香为代价，顺利离婚，也再没有管过香香。2020年下半年，性格有些内向、胆小的香香被纳入个案，目标是通过至少5次的帮助，让香香变得阳光开朗一些。

    第一次入户调查，看到与奶奶相依为命的香香，早餐只有稀饭，张六英对她说：“明天早晨阿姨来接你出去吃早饭。”第二天早晨，张六英骑着电动自行车来接香香，香香不知道如何坐上车，小脸涨得通红。

    2021年4月，香香的个案结束了。在半年时间里，这个曾经自卑内向的小姑娘变得开朗些了。但张六英对香香的关心并没有随着个案结束而结束。她经常接香香到自己家里吃饭，开展活动时也带着香香去做小志愿者，让香香在帮助他人的同时增长见识。现在读小学四年级的香香，在学校成绩不错，也变得活泼和开朗。

    项目中约定的事项，每做一项都会有文字或照片或数字留痕。做了多少不留痕的项目之外的事，张六英说不上来，一个轻轻的拥抱、一句鼓励的话语、一个温柔的眼神，做的时候没有专业技巧，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善良女人的本能反应。

    像童话房子一样的“公主房”

    去年六一前夕，梁子湖区万秀村、涂镇村的5名留守女童搬进了张六英为她们专门改造的“希望小屋”。

    墙，新刷了粉色或白色或淡黄的无甲醛乳胶漆；1.5米宽的床上，是精心挑选的床单被套，上面是孩子喜欢的漂亮的卡通和花朵图案；新配的衣柜足以放下孩子一年四季的衣物；书桌上放着明亮的台灯，天花板的吸顶灯图案是星星。

    2月20日，记者随涂家垴镇万秀村妇联副主席邓芳龄穿过细屋杨湾一个两层楼的杂乱堂屋，来到后面一个小平房前，左边的房间堆着劈柴和农具。右边的门一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兔子。明亮整洁的房间一角，除了统一配备的床、书桌和衣柜，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摆放着发卡、皮筋、梳子、小圆镜子等小女孩喜欢的小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张六英为女孩欢欢打造的“希望小屋”，村里来看过的人都说这是欢欢的“公主房”，“跟童话中的房子是一样的”。今年读小学二年级的欢欢和爷爷奶奶生活，以前是跟爷爷奶奶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张六英在入户走访中发现，很多留守儿童跟爷爷奶奶睡在一起。张六英在给女童上安全课时，会跟她们讲，不要当着爷爷和男性的面脱衣服穿衣服；换衣服时锁好门，不要让爷爷和其他人进来。这些父母离异的孩子，童年没有妈妈的陪伴，更缺乏妈妈的保护和教导。张六英意识到，除了教会她们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本领，还需要给她们提供独立的私密空间，这对孩子健康的性别意识和健全的人格养成十分重要。

    最初的经费是从爱熙不多的项目经费中挤出来的。刷无甲醛乳胶漆，一套床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台灯和吸顶灯，第一批5间“公主房”每间的投入是4000元。

    香香是5个“公主房”的小主人之一，她原来一直跟奶奶睡。第一次拥有在梦里才有的房间，躺在宽大的床上，香香说：“我在梦里都在笑。”

    记者在采访中走访了几间“公主房”，每个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与其他房间形成鲜明对比。“这些都是她自己慢慢学着收拾的。”欢欢的爷爷说。

    第一批“公主房”推出后，引来了5万元的社会爱心资金。去年下半年，张六英又为5个留守女童改造了5个房间。后来，张六英又加铺了防潮的地板胶，第二批“公主房”每间房成本增加到5000元。

    “今年这个工作还要做。”张六英请梁子湖区87个行政村的妇女主任帮忙摸排了需要“公主房”的孩子，有近80个，除了女孩，还有男孩。今年的“筑梦前行温暖童心”项目资金可以承担5间，其余的改造资金全部需要张六英去给孩子们找到社会资源。

    想给孩子的童年送去光

    70多间“公主房”，按每间成本5000元计算，至少需要35万元。“一定要完成的。”张六英不谈难处，只说决心。

    今年2月刚满37周岁的张六英，出生在梁子湖区周进村。张父靠孵化小鸡仔走村叫卖，养育着6个孩子。家里姊妹多，生活拮据，张六英打小就自卑胆小。她说：“就跟香香当时一样的，也跟那个低着头不敢回答问题的孩子是一样的。”

    自卑的她曾经总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不敢有梦想，因而自动放弃了很多机会和努力。张六英成年工作以后发现：“没有天生就具备能力的人，世上无难事，只要自己肯用心，都能把事情做好。”

    “自卑，最终会限制一个人的发展。”张六英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这个道理，母亲的教导和关爱，可以帮助幼小的孩子克服自卑。作为母亲，她坚持两个儿子自己带。

    作为社工，张六英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些孩子不再走自己走过的路。“给他们的童年送去些许光，也许他们的未来真的会不一样。”

    文/记者田巧萍  图/记者胡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