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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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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多万粉丝的女主播甘心做代驾

日期: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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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城事·人物       上一篇    下一篇


手握方向盘心里踏实

30多万粉丝的女主播甘心做代驾

    女儿养的三只鹦鹉,也是祝丹需要精心照顾的对象,她成了家里鹦鹉最喜欢的人。

    大年三十中午,她接了一单。穿戴好代驾服,准备出门。

    今年8月就满41岁的祝丹,头发挑染了黄色,梳着丸子头,看上去30岁出头的样子。

    线条分明的脸上,五官分布恰到好处,她是一个很耐看的美丽女子。身高1.58米,体重不足50公斤。代驾包背在瘦削的身上,显得有点大。

    她曾因为长得漂亮和女代驾的人设,成为拥有30多万粉丝的当红视频女主播。后来她果断停播,一心一意做代驾。她说,手握方向盘,一单一单去赚钱,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最苦时一个人做四份工

    今年,是祝丹干代驾的第七个年头,她已经从最初多少有些被迫干到了现在的热爱。

    2016年,35岁的祝丹踏入代驾行业,这是她当时同时干的第四份工作,她急需赚钱偿还为弟弟看病欠下的债务。

    2011年11月,在广东打工的弟弟因为右大腿长了一个大包回到武汉治疗,住在姐姐祝丹的家里。1.73米的人瘦得不到45公斤。病情反反复复,进进出出医院好几年,直到2014年确诊为骨结核,治疗才见效果。不仅花光了他自己在广东做油漆工攒下的两三万元积蓄,姐姐祝丹为救他的命也欠下了一大笔债。

    在医院完成最后一次治疗,剩下的就是回家休养。祝丹不用再跑医院,她开始拼了命赚钱来还债。有一天,一个朋友跟她说,晚上可以做代驾。祝丹此时已干着三份工,售酒、微商、理财公司打卡,晚上做代驾就是多了一份挣钱的工作。

    2011年9月,祝丹就拿到了驾照;售酒,要送货,酒业公司有面包车,会开车的卖酒的同事可以自己去送货,祝丹不会开车,送货就要去求人,有时不能及时送。她咬咬牙,自己去学开车。

    “干了这多年的代驾,除了配有专门司机的顶级豪车,什么车我都开过。”最开始并没有这么顺利。祝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开保时捷、奔驰的窘境:找不到钥匙在哪里,客人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自己下到地下车库,教她怎么点火起步。

    前几年,找代驾的没有现在这么多。祝丹入行时,收的是现金。看到代驾是瘦小的女性,很多人递过来的百元整钞往往不要她找零,权当小费给了她。

    “有时一晚上下来,小费快赶上正常的收费了。”这些善意的举动,不仅帮助祝丹加快了还债速度,还让她看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他们肯定会想,一个女人,晚上跑出来做这么辛苦的事,一定是家里有什么事了。”

    好几年过去了,祝丹还记得有一天下大雨,她把客人送到目的地后在路边等车,一个年轻女士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要祝丹上车。“她把我送到了地铁站!”祝丹说,深夜从黄陂、纸坊等地回来时坐过很多次便车。很多次,客人一定要等着看到祝丹坐上接她的车了才离开。

    1月14日晚上,武汉下起了大雪。那天,祝丹的最后一单是从光谷送一个客人去纸坊,晚上近10时,祝丹等丈夫夏海冰开车来接,路边一个小饭店的老板邀请她到店里坐着等:“外面太冷了,店里暖和些。”祝丹说,做代驾这几年,她遇到的都是好人。

    对短时间赚很多钱不安

    当上视频主播是祝丹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同时做四份工做了一年多,祝丹的身体垮了。她辞掉了其他三份工,只干时间和行动相对自由的代驾。

    像很多武汉小嫂子一样,祝丹也迷上了拍视频。她用“代驾小姐姐”的视频账号记录自己的生活点滴,“我就是为了好玩”。

    2019年8月15日晚上9时多,祝丹把一个客人送到阳逻开发区,骑共享单车来到21号地铁站,地铁收班了。她给丈夫夏海冰打完让他来接的电话,对着手机说了一段话,“最后一班地铁没赶上,只好等着老公来接我”,随手发到了她的视频账号上。

    “这条视频爆了,有30多万次的播放量。”怎么就爆了呢?祝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在这之前,她的视频单条播放量通常只有数百次,上千次的也不是很多。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当天就有一个传媒公司的人私信她。“想不想挣钱?我能带着你挣钱!”祝丹问:“挣什么钱呢?”对方说,在某视频平台上把你捧红。

    这个玩法,祝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犹豫着。对方邀请她去公司参观一下。一直拖到9月底,祝丹拉着夏海冰和3个闺蜜一起去了位于武昌的那家公司。去了才知道,这个公司就是专门发现和培养网红的。

    公司给祝丹包装的直播主播定位是“美女+代驾”,并开了3个账号,“都先试着播一下”。

    祝丹记得,第一次直播是在公司,直播间的粉丝为零。没有人跟她交流,她就傻傻地坐在那里听了两个多小时的歌。

    后来,公司派了专门的团队来给祝丹拍视频。视频里的内容,有的是祝丹代驾中遇到过、经过加工演练再拍下来的,有的是从网上借鉴的。每一条视频上传平台后的半小时至一小时,祝丹就开始直播。

    视频为祝丹的直播间引来了流量。粉丝量几千几千地往上涨,半年左右的时间粉丝就突破了20万。公司的同行说:“你是妥妥的大V了。”直播带来的收益比代驾多很多。短时间就赚很多钱,令祝丹感到不安:因为疫情,很多人不能出去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只出不进,而我躺在家里,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挣钱,这钱来得太快了,太容易了。

    粉丝30多万时不再直播

    祝丹直播收益的主要来源是粉丝刷礼物的打赏。每个直播间里都有“大哥”,“榜一大哥”就是刷礼物打赏最多的人,直播间的人气和收益就靠“大哥”撑着。这些收益,祝丹与公司、平台按比例分成。直播行业有一句话,铁打的主播,流水的“大哥”。

    怎么留住“大哥”呢?公司给主播们培训。“在直播的时候,你不要讲实话,不要讲你有老公有孩子。”这是祝丹听得最多的忠告。公司还会教授一些直播时如何引导“大哥”多刷礼物的技巧。

    “这些我学不来,我不想去骗人。”祝丹说,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做了好几年的代驾,被很多人认识,“我说我没结婚,别人就会说我就是一个骗子。”

    祝丹看到,在视频直播圈子玩得好的主播,又可以让别人的钱到自己的荷包里来,又可以不让自己吃亏,还让刷钱的“大哥”心服口服。祝丹坚决地说:“我没有这个本事。”

    “大哥”花了钱,是要有回报的。有“大哥”要求与祝丹见面,也有的邀请她晚上消夜,更有的赤裸裸地说:“你跟你老公离婚吧,跟我结婚。”

    直播间的“大哥”走了,又有新的“大哥”来,他们来来去去得很频繁。有同事恨铁不成钢,对她说:“你怎么就留不住‘大哥’呢?你不会聊,我来替你聊!”

    “那怎么行?”祝丹没有把自己的账号登录密码交出去。她不想用自己的美貌去哄“大哥”的钱,而代驾是一个她能干好的实实在在的辛苦职业。

    2021年3月,祝丹停止了视频直播。此时,她的粉丝已有30多万。她说:做这个来钱多快啊,动嘴皮子,把那个男的钱就哄过来了,但人会堕落下去的。“我是一个结婚了有家庭的人,我不想这样子去骗钱。”祝丹说,再这样去赚钱就是违背良心。她一停直播,公司也不来拍视频了。

    做代驾之外还在给人做饭

    2021年、2022年,代驾行业也受到疫情冲击,一是业务量大幅减少,二是做代驾的人也多了。

    停止直播时,公司的人跟祝丹说,什么时候又想开直播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但祝丹说:“我不后悔停播,也不会再做直播。”停了直播后,她在代驾之外,又找了份上门给人做饭的事做。她说:“我从小就吃苦,现在这个苦就不算苦了。一单一单挣点辛苦钱,我心里头踏实。”

    1月14日中午,祝丹在徐东大街的家里接到当天的第一单代驾。这天下午跑了三单后,祝丹去傅家坡一个小区为人上门做晚饭。吃过晚饭,帮这家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她打开代驾接单系统。那天的第八单也是最后一单,是去江夏纸坊。冒着漫天大雪把客人送到,已是晚上9时41分,她给丈夫发了定位,让他来接自己回家。夫妻俩回到家已过凌晨。

    她说,代驾行业也会越来越好,“每天能赚两三百块钱我就很满足。”

    祝丹1982年8月生于江夏区湖泗镇祝冲去湾,母亲是聋哑人,在祝丹7岁时,说不出听不见的母亲带着2岁的小妹妹走失后再也没有回来。

    13岁那年,只念过小学四年级的祝丹,带着被镰刀割破的手和脚,来到武汉,打工把辍学一年的弟弟又送回学堂。她在早点摊做小工,到人家里做保姆,在理发店做事,还与夫家的舅舅一起开过小炒店,在酒店当过服务员、领班和白酒销售员。

    21岁嫁到徐家棚夏家时,大她10岁的丈夫给了她足够的风光,她成为祝冲去湾里第一个穿着洁白的婚纱坐着小轿车出嫁的姑娘。她记得弟弟手术时,婆婆拿出了领取退休金的存折让她去交住院费;她记得有一天,一个过路司机把到花山镇代驾的她带回徐家棚。她从小在生活的磨炼中学习生活,学习成长,她记得受过的苦,更将生活的甜珍藏在心底。

    她果断停下直播,不再留恋那个动动嘴皮子就能来钱的圈子。她做代驾、她上门做饭,想为家里多赚点钱,为丈夫分担养家的担子。

    少女时,祝丹发誓,一定要嫁到城里来。现在她在这座城市的中心生活了28年,在这里安了家。女儿去年上了大学,丈夫当工人有一份固定工资,78岁的婆婆身体健康。她说:“我比很多人都幸福。”

    文/图 记者田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