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姆到月嫂再到劳模，她们的价值被看见

那一声“老师”，我一辈子忘不了

听说喻和军需要一张与宝宝在一起的照片，客户给了她这一张，跟她说宝宝不用打马赛克。

陈敬华在客户家做月子餐。

白华平在月子会所既要培训月嫂，也要照顾母婴。

    这个春节，对46岁的月嫂陈敬华来说，有点小惊喜。

    陈敬华1月9日刚结束了43天的月嫂服务，预定她下一岗的孕妇预产期在1月21日除夕，她下户后立即赶回了应城老家。本来做好了又不能与家人一起过年的准备，不料孕妇直到大年初二才生产，她在家里整整待了14天，跟家人一起过了半个年。这是陈敬华做月嫂7年来，在家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月嫂在我国正式成为一种职业已有20年。月嫂行业的兴起，重新定义了保姆这个行业，让初生婴儿的看护走向专业，将科学的育儿理念和技术带给年轻父母，还影响着中国出生人口的素质。   

    今年春节，本报记者走近汇慈安月嫂公司3位客户眼中的“金牌月嫂”：陈敬华、喻和军、白华平。她们的年龄分别是46岁、53岁、51岁，都是中专毕业，都曾是下岗女工。其中，喻和军曾荣获“武汉市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月子中当了一回自己和女儿的月嫂

    2018年2月，41岁的陈敬华顺产生下了小女儿，这时她已经在武汉做了2年多月嫂。

    分娩后，陈敬华就自己照顾着女儿和自己，做了自己和女儿的月嫂。她用在别人家照顾小宝宝的技术和流程，照顾自己的初生儿。

    十几年前生大女儿时，陈敬华没有什么奶水。公婆说，小孩子自带3天粮，喂水就可以了。“那个时候不懂，大女儿就是按应城的习惯，喂的米汤和水。”大女儿4个月时，陈敬华听从公婆的建议，给她喂米糊。“公公婆婆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从月子开始，就给新生儿把屎把尿。

    生小女儿时陈敬华也没有奶水，但她早早就给女儿准备了配方奶粉，到6个月才给小女儿添加辅食，小女儿没有把过屎把过尿，纸尿裤穿到2岁。学习了育婴知识后，陈敬华知道了，喂水和米汤会导致新生儿低血糖和营养不良；宝宝胃肠发育不完全，给宝宝添加辅食不能早于4个月，最好6个月开始添加；新生儿肛门括约肌发育不完善，把屎把尿容易导致孩子尿床和成年后痔疮。

    在别人家里，陈敬华给宝宝做抚触，也教宝妈们尽量多与宝宝进行皮肤接触，以建立起宝宝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个也是重要的亲密关系和陪伴关系。她亲自带小女儿到2岁多，大动作、精细动作、语言、认知、社会五大领域的早教，她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实施了个遍。

    2020年夏天，把小女儿送进幼儿园小小班后，陈敬华又返回武汉继续做居家月嫂。“尽管我经常几个月不能回家，但小女儿还是跟我很亲密。”    

    陈敬华说，做月嫂最大的收获是开阔了眼界。她服务的宝妈有不同的职业和经历，通过宝妈，陈敬华感知着社会的变化。

    居家保姆变成了专业月嫂

    今年在老家过了半个年的，还有陈敬华的同事、53岁的喻和军。

    新洲邾城人喻和军在武昌一家人家的月嫂服务合同是从2022年7月到2023年7月。原本应该在客户家里过年的，因为婆婆去年12月去世，按老家习俗，喻和军回家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三为婆婆守“大年”。正月初四，她就返回客户家中。

    喻和军2022年7月22日到武昌一家人家做月嫂，带他们家刚刚出生的二宝。之前2020年7月出生的大宝，也是喻和军带到7个月大。

    40岁时，喻和军工作的企业破产了，女儿还在上中学，为了补贴家用，她去做保姆，带刚出生的孩子。说是带孩子，其实什么事都做，既是居家保姆，也是育婴师。2016年，一个客户告诉喻和军，可以去考个证，专门做月嫂。

    喻和军用8个月的时间边工作边学习，拿到了育婴师证、营养师证、保健按摩师，她加入了正规的月嫂公司，从一个月嫂和保姆不分的居家保姆，变成了专业的月嫂。2019年，喻和军参加了武汉市第二十一届职工技能大赛，获得了“技术状元”称号，她也因此被授予“武汉市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2022年12月中旬，喻和军和她服务的家庭全都感染了新冠。宝妈、宝爸带着大宝去了奶奶家，喻和军一个人照顾了二宝13天。一家人回来了，看到被照顾得很好的二宝，宝奶奶给喻和军发了3000元的红包。红包喻和军没有收，她把这份肯定珍藏在了心里。

    月嫂职业寿命多在7年左右

    跟喻和军一样，获得过“技术状元”称号的，还有她的同事、今年51岁的白华平。

    2015年8月，身高只有1米49的白华平拖着一个行李箱，离开赤壁去北京学习月嫂。她中专念的是电子专业，在流水线上做过，也在技校教过书。43岁时，她失去了第二份工作。一个北京回来的月嫂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她投奔到北京最大的月嫂公司，这家公司与北京协和医院合作。“北京协和医院是中国最好的医院之一，这不就是最好的学习场所吗？”

    到了北京，白华平每天5时起床，从公司宿舍出发去北京协和医院产科，看带教老师的实操，晚上回到公司上夜课，学习理论知识。学一课考一课，通过了再学下一课。披星戴月32天，白华平考核合格，成了公司居家月嫂，开始接单。

    2017年，白华平参加了北京市第七届育婴员技能大赛，在3000多名选手中脱颖而出荣获总冠军。

    月嫂这个行业，做的时间越长技术越好，然而，绝大多数月嫂的职业寿命只有7年左右。汇慈安月嫂公司相关负责人王倩介绍，绝大多数的月嫂到了50岁就会退出这个行业，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身体受不了，只有身体非常好的月嫂，才会到了50岁还留下来继续干”。

    以前，武汉有新生儿出生的家庭请月嫂居家的天数多为26天，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家庭意识到新生命诞生的最初100天，对母婴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请月嫂的居家时间也相应增加，一般要求月嫂居家42天、78天，长的超过3个月。

    月子里的宝宝，每2小时喂一次奶，这就意味着，月嫂每次睡眠的时长极限是2小时。而大多数时候是不可能睡2小时的，因为喂了奶后还要给宝宝拍嗝、洗奶瓶、换尿布等。长期如此，对月嫂身体伤害比较大，这就是绝大多数月嫂到了50岁就无法再做下去的原因。陈敬华、白华平和喻和军属于“做得长”的月嫂。

    那一声“老师”一辈子忘不了

    坐月子不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也是女性生产后身体恢复的需要。月嫂的工作就是照顾产妇和宝宝的吃喝拉撒。

    白华平中途从北京回到老家赤壁做了一段时间月嫂。吃饭时，6个菜放成两列，主家对白华平说：“这3个菜你不能吃，只能吃你面前的3个。”白华平面前的菜全部是剩菜。做了不到半年，白华平又回到了北京。 

    有一次，白华平去一个艺术世家上岗，第一次见面，唱歌的奶奶就喊白华平“老师”，于是一家人都喊“白老师”。白华平说：“这是对我们月嫂的尊重，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在别人的家里，照顾别人的孩子，拿着一份薪水，远离家人和自己的孩子，月嫂们最渴望的是尊重，对月嫂这个职业的尊重和对月嫂价值的尊重。

    2022年12月在汉阳四新一对年轻夫妻家里当月嫂的陈敬华，现在还被感动着。当时家里4个人最先感染的是陈敬华，她立刻告诉宝爸宝妈，让他们请公司派月嫂来替下自己。小夫妻让她放宽心：“总是要‘阳’的，我们在一起。”先是出生20天的小宝宝，然后是宝爸宝妈先后都“阳”了，小宝宝还因为肺炎住了8天的医院。“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抱怨我一句！”陈敬华说。

    王倩注意到，过去请了月嫂的宝妈习惯当甩手掌柜，所有事交给月嫂做，而现在的90后宝妈们更爱学习，更爱参与照顾宝宝。这些随着社会变化而成长的年轻夫妇，令陈敬华们感到自己的价值被看见，也从中感受到社会的进步。

    记者田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