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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却道海棠依旧

日期:09-30
字号:大中小
版面:15版:艺文流风       上一篇    下一篇

  □牛钟顺

  笔者认为文学的至高境界,莫过于以平淡之笔墨,写尽最深沉的悲欢。张劲松的中篇小说《如梦令》,便是这样一部作品。它以主人公柳如梦的一生为叙事主轴,糅进唐诗宋词等古典意蕴,交织烟火人间的琐碎苦难,让诗意与粗粝碰撞,温柔与残酷共生,于平静的叙事中,叩问时代洪流里个体生命的浮沉与人性的坚守,成就了一篇耐人品读的佳作。
  《如梦令》的精妙,首先在于人物形象的立体建构。作者跳出小说人物易扁平化桎梏,以细腻入微的心理刻画与生活化的细节描摹,塑造出柳如梦这样一个兼具古典诗意与底层韧性的悲剧女性形象,让其有风骨、有温度、有缺憾,更有直击人心的真实力量。柳如梦的名字本身自带清雅诗意,无疑暗含着作者对人物初心的隐喻。她本是浸润琴棋书画、怀揣诗意理想的女子,可世俗烟火的磋磨复加底层生活的重压,撕碎了她所有浪漫的期许。
  而柳如梦与丈夫赵葫芦的人物羁绊,更是点睛之笔,构成了故事的矛盾张力。赵葫芦是世俗底层的典型代表,带着粗粝的烟火气,坚守着世俗化、功利化的生存认知,与心怀理想的柳如梦形成反差。母子共读古诗的这一段,将二人的认知鸿沟展现得淋漓尽致。长子小虎幼时背诵不出《咏鹅》,柳如梦气急之下说:“记住,你就是吃鹅肉才活下来的。”赵葫芦却对此提出质疑:“小柳,你教孩子这些封建糟粕,将来对孩子影响不好吧?”在赵葫芦的认知里,诗词风雅无用,诗情画意无益,唯有谋生度日、安稳活着才是人生真谛。面对丈夫的不解与否定,柳如梦幽幽抛出一句沉痛至极的感慨:“曲项向天歌的歌声,就是被你这样的屠刀割断的。”是啊,赵葫芦所代表的世俗生存与平庸现实,恰似一把无形的屠刀,一点点割断了她的精神寄托,让一颗滚烫浪漫的心,最终归于沉寂荒芜。
  还有诗意与烟火的极致交融,当是《如梦令》独特的叙事美学。通读全文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通篇穿插的古诗词,不仅毫无违和之感,反而与人物命运、故事脉络深度融合,不仅成为叙事的一部分,更是情感载体和意境铺垫,这就让苦难的底层叙事,多了一份古典雅致的文学底蕴,让文字兼具烟火温度与文学质感。
  值得强调的一点是,作品中诗词为柳如梦的精神故土,是她对抗平庸生活的唯一底气。因为生活曾给了她无尽的磨难与委屈,可根植于心的古典诗意,始终为她保留着一方精神净土。哪怕终日操劳身心俱疲,哪怕不被理解孤独半生,她依旧保留着对美好的期许。诗词于她,不是附庸风雅的装饰,而是绝境中的慰藉,黑暗里的微光,是支撑她熬过苦难的精神力量。作者将古典意境融入日常叙事,以诗衬人、衬情又衬境,让人物的苦难多了一层温柔的滤镜,也让平凡的人生多了一分诗意的厚重。
  小说结尾的意境营造,堪称神来之笔,寥寥两句,写尽一生悲凉:“海棠依旧,只是树也见老了。”景物依旧、人事皆非的落差,道尽了岁月无情、流年易逝的怅惘,藏着人物半生蹉跎的遗憾。而最终的结局更是凄美动人:“到了周末,孩子们结伴回家。柳如梦在她的阁楼里已死去多日,但是面色依然红润,如一株带雨的海棠”这份温柔的悲剧美学,让全篇意境瞬间升华,既让人泪湿,又让人久久回味。
  总之,该小说的显著特点,就是不评判、不惋惜、不煽情,只是静静叙述,默默描摹,却让读者在平淡的文字里读懂生活的重量,读懂普通人坚守的不易。而古典诗词的融入,则让小说挣脱底层叙事的粗糙与厚重,多了清雅隽永的文学质感;生活化的细节描摹,让故事摆脱了虚构的空洞,多了真实可触的人间温度;克制内敛的叙事节奏,让情感不张扬、不浓烈,却层层浸润,直抵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