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任子浩
大概在3000多年前,有一个叫作姜子牙的人,被周王分封到齐国。他的到来,让这片荒芜的东海之滨日渐富庶,也为东方齐地奠定了大国根基。周朝使臣刘定公评价:“昔伯舅大公……世胙大师,以表东海。”意在东海之滨旌表姜太公的功业,彰显齐地千载不凡的底蕴。后人依此典故,在南阳河畔筑亭,得名表海亭。这座古亭藏着齐地古老的烟火与繁盛,深深扎根在青州的千年文脉之中。
登上表海亭,整条南阳河似乎一眼能望到头,河水弯弯环抱古城。城内街巷纵横、屋舍鳞次,远处云门山的轮廓隐约入目。端起一杯茶,坐在麦草秆编制的伞下,这样美好的下午,可以天天都有。在微风习习的日子里,我看到商周大地辽疆阔土,先民耕海煮盐,万民兴盛;望见盛唐山河锦绣,一派盛世风华;又见两宋市井繁华,车马辐辏、烟火蒸腾;也看到楼前的风雨沧桑,古亭屡经战火兵燹,几番倾颓、几度荒芜。
风雨能剥蚀亭台砖瓦,却磨灭不了此地沉淀的人文风骨。表海亭的屡毁屡建,是世人对先贤德政的感念,也是对千年风雅的珍视与传承。如今的表海亭,临水而立,飞檐凌空,如静默伫立的守护者,稳稳托住青州绵延不息的千年文脉。闲暇时,本地人总爱沿河漫步、亭下小憩。我也是那众多悠闲人之一,相比于步行,我更倾向于骑车,从万年桥北头直接拐下,几步路就能到表海亭下。
一路上,看着垂柳抚绿水,小船荡着桨顺水流漂,有时想我若是骑着马那该多好。虽是烈日烘头的夏天,在满是绿荫的小路上却是阵阵清凉,让我不由地想起当年已是暮年的范仲淹登上表海亭,有感而发:“每来凭槛即开眉。”这要是换了我,也会感叹一句:“亭揽千年景,我倾此生情。”
我喜爱表海亭的晴日风雅,更沉醉它雨雾笼罩的模样。雨前乌云漫天,长风穿林拂袖,檐角旗帜呼啦啦地响。站在大殿门口,站在亭阁台上,仿佛整个天空,雷公风婆随时听候我的差遣。雨中古亭似隐于袅袅青烟之中,雨珠顺着屋檐叮咚落下。对于我这种爱听雨声的人来说,是天赐的享受。
雨后,天空被洗得透亮,金色的阳光照在旁边的石柱上,我不自觉地倚上去。石柱还有些湿润,脚下的石砖开始变得飘渺,太阳被卡在了山头上,说什么也不再往下走,远处的画眉鸟叫声、箫笛声让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我大概是远离家乡的异客,漂泊在天涯海角,孤身一人行。我既兴奋又惊恐,家乡在何处?雨天时的诸多幻想,大多在只有一人时最真实,然而这并不是件易事,因为除了本地人茶余饭后来此闲逛,四方旅人也慕名探访。
一天清晨,一位穿着深色麻衣的女人问我,这表海亭建了多久。我说,大概5年至3000年吧。她显然是知趣,笑着说:“那你3000多年前就来过了。”“那可不,南面的古城是我当年居住的地方,北面的闹市里所有游玩的地方我都去过,东面的酒栈商铺没有买不到的东西,西面的山水林木里可以尽情放空自我。”至于这里,只不过是登高望远、喝茶闲息的地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