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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山中听寂

日期:09-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15版:艺文流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宋方辰

  见得一次山雨欲来,在那平楼青山外。
             ——题记
  苍蓝壮阔之下,林涛翻涌了几层,用轻浮的茂盛掩盖住深沉。奇崛的峰峦,成全了风肆意的张狂,云深不知处,隐约冷冷弦音动,我踏着乱草随风而往,身影消匿于林海,孤云拂过心头。
  此山,不起眼,无名无由,即便是时过三晌,也未见人来。山路蜿蜒曲折,左顾右盼,除草木乱石清风朗日,也就一庙堂居此山坡。惜庙堂已废,其间彩塑金身罗汉下的烛香供品所剩无几,破旧柴扇勉强虚掩住这一屋尘土。未曾多看一眼,踏门而出,眼前一片静谧,林中不见光,层层树叶间漏出的二三许光斑似月光流泻,柔和地洒在潮湿的苔痕上。
  席地而坐,静对着这不大的山头,游神于天地外。城市的奢侈散尽,纵使我常满身尘嚣,也能化作沧海桑田。瞑目已久,天已倾雨,飘忽不定。我未打伞,因为不曾想过有雨,只能任由它在这天地间飞舞。更多的水飞溅下来,下到谷底去了。莫听穿林打叶声,辽远清幽的山尖,罩在雨布下,干净又阴沉。松柏潮湿而愈发清秀,云雨飘洒,更觉这里单薄。
  雨落菩提展叶开,万境归一寂灭来。云散日明吟啸处,独擎蕉叶下灵台。
  待雨势稍小,赶忙匆匆爬上山巅。我站在山顶俯瞰,虽不及华山高耸,也不及嵩山实兀,但却不乏山所有的气势,山的性格是刚强的,不惧怕任何压力,但平素,却显得和蔼慈祥,文质彬彬,英俊而柔情。目光远眺,但却看不远,因为山色都沉浸在飘渺中。也难怪乎严子陵与刘秀夜谈一宿后,便不顾金鞍玉勒,退隐江湖,“披羊裘钓泽中”,寻得富春江一处,与世无争。范文正公所言极是:“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西北侧的阴坡尚有残雪化成的细流,正把去年秋天的枯叶运往深潭,进行一场缓慢的溺亡。古松林里,每一针叶尖都悬着透明的寂静,将阳光折射向四方。万物在潮湿中膨胀,又在潮湿中腐烂。这蓬勃的春意里,藏着一场无声的葬礼,和另一场盛大的诞生。千秋岁月,万古沧桑,所有的一切都是方生方死,不可替代的,唯有山岚依旧年轻,在黄昏时分重复秦汉的苍茫。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生,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天地之轻云,与山间之清风,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观乎四方,山风过处,草木向荣,一树梨白斜倚岩畔,不争不抢,自在从容。万物各循其道,立此高处,方知小我如芥,万般皆有定时,而春意浩荡。新生不在于斗艳,而在于包容中自有天地。挥袖转身,不再流连于眼前蓬勃之景,轻云山间隐无事,一山轻雨一身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