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狮子行遗址出土的玉璧
前埠下遗址发现的骨针,是经过切、磋、琢、磨而后产生的。鲁家口遗址发掘出土了大量陶器残片,经修复后发现,这是一只有浅浮雕饰物的彩陶,可见雕绘艺术初露端倪。狮子行遗址发现一件玉璧,可使用的工具仅有石器,可以想见,其中有着难以道尽的艰辛。
野猪獠齿磨成骨针 先民巧艺自此萌芽
“如琢如磨,如切如磋”,后世借喻君子对道德、学问反复切磋琢磨,不断精进修养。寻其源头,却是一种具体的劳动实践。前埠下遗址发现的骨针,为后李文化时期器物,就是经过切、磋、琢、磨而后产生的。
骨针长8厘米许;径粗0.2厘米,径粗约等于今天1.5支火柴棒。整体呈细长微弯状,针尖尖锐,尾端有穿孔,便于穿线,即“针鼻”。通体光滑,留有明显磨制痕迹。科技手段鉴定由野猪獠齿磨制而成。据资料载:今存成年野猪物种,獠齿可生长至20厘米,中部径粗可达8厘米左右,这是走过洪荒历史、体形变小的野猪。在后李文化时期,物种獠齿的粗、长度无疑会超过现代的。把粗长的野猪獠牙制为骨针,先民是艰难的,因为当时最先进的工具是石器,以石对骨,繁纡而艰辛的过程:成年野猪獠齿要用石刀割下来,因为只有成年骨质才能保持骨针的尖锐;通体光滑、由粗变细、由笨重变为灵巧,要用石器摩擦。至于针孔是怎样钻成的,只能是匪夷所思的工艺流程了,以石器钻骨孔,该工艺结晶着怎样的心血与汗水?可以断定,并不是所有先民都会制作骨针,器具已承载了能工巧匠专门技术的萌芽状态。
骨针传承演进着一条历史“红线”,考古界认为,新石器时代骨针由旧石器时代骨针演进而来。旧石器时代文明初开,连缀树叶、树皮等为衣,器具相对粗糙。进入新石器时代,人类“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衣其羽皮”,渐以兽皮为衣,决定着小巧、光滑、尖锐而更便于连缀的骨针产生。针孔中的引线,想来非“索绹”中的麻缕莫属。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慈爱情深,知恩图报,远古时期就随骨针缝织悄然萌芽。诚然,在母系氏族的社会制度下,器具也许还留存着父亲或舅舅的印记。
彩陶器具特点鲜明 塑绘装饰初露端倪
鲁家口遗址发掘出土了大量陶器残片,按次序编号装于麻袋,足足装满一辆小型运输汽车的后车厢,运回县(区)文物部门,最小的残片仅有两个核桃大小。专业工作者“锁里拨簧”,对号入座,竟然完成了170余件完整器具的修复。
当这完整的器物重新问世时,人们惊奇地发现,比之后李文化时期的陶器,它们经过了脱胎换骨的蜕变。除陶质坚固外,凸显出五大变化特点:
全为轮制。带有明显轮纹。
陶分五彩。器具大部分为彩陶,多是红色底面绘黑、褐、白等色彩;色彩是先绘于陶坯而后入窑烧制的,保持了长期的不退失。
饰有装饰性花纹。圆点与弧线构成的图案,多位于器具唇部以下周圈,呈现网状斜方格、竹节状等,斑斓多姿。
图案奇异。在较大型的器具上,出现了星星状的豆凸,呈六角形或八角形区域分布于器身。需要做一点破译——这是模仿天空中的星宿而完成的。当时的先民即具有了星宿分野、天人合一的初步意识,大约后世的“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之说就是由此演进而来。
雕塑滥觞。这里要说到一个故事,心细如发的考古工作者沉浸在器具修复中,对号入座地安好每一片残片,当完整器具即将浮出水面时,几件大型器具上的饰物渐次出现,先是尾巴,后出四足,也有先头后尾的。在修复刀下,跃然走上了器体:一只浅浮雕的肥大壁虎,或者说成蜥蜴也是可以的。浅浮雕装饰一般在较大型器具两侧各有一只。但专家们还是把这认定为壁虎。壁虎,后世别称“守宫”,它们在房室壁隙间捕食蝇蚊,客观上是守护了宫室。人们将美好的愿景寄托于此:让这只小生灵猛虎般守护着器具中的盛物吧。
由一只浅浮雕饰物和一件彩陶器具显示,雕绘艺术初露端倪。可以断定是由专门工匠来完成的。甚至说,他们巧夺天工,形成了自己的“垄断”性职业。
素面玉璧为礼器 琢石成玉至于精巧
循着先民创造的轨迹进入狮子行遗址,在龙山文化堆积层中,发现一件玉璧,为黄褐色叶腊石,近圆形,素面,中间有孔,外径8厘米许,内径约2.5厘米,呈中厚边薄状,最厚部位高约0.8厘米。玉璧同“蛋壳陶”杯一样,是一种高贵的礼器。这件玉璧出土于墓葬之中,是墓主人重要的随葬器物。
严格说来,玉为一种石材,由地壳变动沉重挤压而形成的一种矿物质。质地细腻坚硬而温润。常见玉石包裹在厚硬的石层之中,先民怎样获得玉料?唐代诗人李贺的一首《老夫采玉歌》,其中几句,道尽了采玉者的艰辛:“斜山柏风雨如啸,泉脚挂绳青袅袅。村寒白屋念娇婴,古台石磴悬肠草。”所幸,潍河流域地势平坦,很少有“古台石磴”,想来,玉料是从激荡的河水深流中得来。
寻找艰辛不说,要把这坚硬无比的“顽石”琢而成器,且可供使用的工具仅有石器,以石琢石,有着难以道尽的技巧。对照后世的琢玉工艺,要经过一系列流程:剖石,剖开玉石的表层。割料,把玉从多余的杂石上割下来。相料,因形成器的设计。磨器,使得成形之器温润、光滑、美观。在洪荒时代,真是一场“如琢如磨,如切如磋”的艰苦“战争”。然而,继承着骨针的琢磨,玉璧在这里产生了,且是一件较大型的玉璧。
《老夫采玉歌》中还道:“夜雨冈头食蓁子,杜鹃口血老夫泪。蓝溪之水厌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
或许,玉璧的产生是一场悲剧。但历史不畏艰难,风雨前进,向着文明演进艰辛地走来。如果说骨针磨制、陶质彩绘、器上壁虎是远古匠心的萌芽,那么这一件玉壁的出现,标志着史前造物技艺已进入了“天工开物”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