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孟頫画苏轼

清佚名画苏辙
走在青州道上,朝廷又起变化,王安石突然主动结束官场生涯。苏辙闻风而动,不顾哥哥即将到来,只身一人离开齐州晋京活动,换来了哥俩贴近京城的最新调令。苏轼不用去河中府了,改任徐州。徐州历史上多次归属山东,此次密州离任,算是围着山东绕了大半圈。
朝廷再变 苏轼携家眷逗留济南
早在1075年二月,神宗识破了吕惠卿意图,将王安石官复原职,但对吕惠卿没有多大震慑作用,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帮助王安石推行变法的得力助手了,而是绞尽脑汁挑拨皇帝与王安石的关系。
王安石的儿子联名上书,控告吕惠卿索要商人钱财,吕惠卿被降职,最后被羁押京城御史台监狱等待重新审理,他立即对王安石发出了致命一击。把多年与王安石的私人信件找出有机可乘的几封呈送神宗,控告王安石在皇帝背后图谋不轨,搞暗箱操作。读罢这些信件,神宗帝第一次对王安石发了脾气。其实也是神宗已近而立之年,对变法有了自己的理解和主张,不想依赖王安石了。
回到家,王安石痛骂儿子,责他不该把吕惠卿逼到墙根。儿子不知道没有退路的吕惠卿有要挟父亲的信件,痛悔自己鲁莽。心里郁闷,当即病倒,后背生出恶疮。王安石信佛,他请和尚诵经,请中医开药,都没有挽回儿子的命。儿子去世,王安石忽然大彻大悟,不再迷恋政治和权力,坚决请辞归隐。神宗只好免去他地方实职,保留观文殿大学士,加授集禧观使(只领俸禄的闲职,居江宁)。几乎与苏轼此行同时,王安石离开京城,退居江宁。从此潜心学问,不问世事。
与此同时,苏轼在济南的弟弟苏辙得知王安石复相后又再度辞相,认为到了翻身关键点。过去他和苏轼都站队保守一派,长期受排挤,现在时机已到,可以放手一搏,以求改变国策及个人遭际。所以,等不及还有几日哥哥即会赶来,只身一人带着自己写的奏章,前往京城。
所以,苏轼过青州抵达济南,弟弟苏辙并不在家。苏东坡的三个侄儿立在大雪覆盖的城外迎接。当晚,两家人欢聚一堂,享受久别重逢的喜悦。
在得知弟弟火速入京面见皇上,苏轼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苏辙那种急迫感。原来,过了而立之年的苏东坡,很多事已看得透,想得开,看得远。认识到,过去写给皇上的长篇大论,又是论税政,论征兵法,废止所得税法等等,实行起来实际都是把双刃剑,未必比王安石高明。这是自己政治上不够成熟的体现。所以,此刻的他,悠哉游哉,按照原计划,在弟弟家里停留了整整一个月,才打算携家人顺路经京城与苏辙相见。
兄弟团聚 得知改任喜不自胜
熙宁十年(1077)二月初十,苏辙闻苏轼即将到达离开封不远的黄河岸边,立即出城,过黄河往北30多里处恭迎。
苏轼赶到,兄弟终于团聚。片刻,苏辙便将自己掌握的讯息告诉哥哥:调到河中府的任命早已取消,改任徐州知州。以朝奉郎、尚书祠部员外郎、直史馆、权知徐州军州事、骑都尉。
苏轼得知改任徐州,不胜欢喜。当下就与弟弟一起进京,准备拜访朋友。不料到达陈桥门,门吏拦住苏东坡,不让他进城。
宋都东都外城周长达40余里,城壕曰护龙河,阔十余丈,濠之内外,皆植杨柳,粉墙朱户,禁人往来。护城河通常被称为“护龙河”。外城来的人只有特许者才能通过城门。苏东坡尚未列为特许,在外城北面四座城门最东边连接大辽入使驿路的陈桥门被拦阻。所以陈桥确切的名字应叫陈桥驿,一个北通燕赵的咽喉驿站。
陈桥驿不让进,于是兄弟俩又一同折回,奔向住在外城的范镇家。
晋京受阻 与弟同访郊外老臣
范镇是北宋史学家、文学家、政治家,年长苏轼整整30岁。朝廷分裂成两个派系时,他和苏东坡都站队司马光,时任户部侍郎的范镇因与王安石不合致仕,闲居于此。那年,王安石实行以青苗法为代表的新法,范镇站在司马光等人的立场上,竭力反对新法,曾五次上疏反对新法,在疏中指斥王安石以喜怒为赏罚,“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王安石看到奏疏,十分气愤,手都颤抖了,亲自起草诏书,痛斥范镇。范镇便愤然辞职。临行前他上表谢恩,仍坚持己议,反对王安石变法,请求神宗“集群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
苏轼来到范宅,一见到范镇,便以祝贺的口吻说:“公虽退,而名益重矣!”
范镇却十分难过,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
这大概是苏东坡性格使然。元祐元年(1086)本是好友的章惇就因为苏轼一封宽慰信恼怒,成为政治劲敌,苏轼为此吃尽了苦头。当时章惇被流放隐退田园,苏轼以自己的真心写了封信,此信名曰《归安丘园》。他在信里就表达祝贺,称归故里安居乡野林园,“我们早就有这个愿望。现在您能先于我实现愿望,真让我羡慕”。人和人不一样,由于此时两人身份调了个,被章惇认为是对他极大的讽刺挖苦,后来翻身,一直整治苏轼,流放琼州(今海南)也是章惇的主意。
好在范镇豁达,短暂的不高兴后不快马上烟消云散。后苏轼获罪,投入御史台狱,官府急于向他索要与范镇的来往书信文章,范镇还是上书辩论救助苏轼。
苏轼暂居范镇位于京郊的东园。其间,苏轼19岁的大儿子苏迈看上了世交石康伯的女儿,苏轼通过范镇缔结姻缘成功,并在范镇家举行了婚礼。范镇与苏轼通家交好,苏轼第三子苏过迎娶了范镇的孙女。宋哲宗元祐二年(1088)范镇辞世,苏轼亲自为他撰写了墓志铭。
把儿子的婚事办了,苏轼才前往徐州。恰在此时,苏辙受张方平征召,赴商丘应天府担任签判。徐、宋二地水陆相接,兄弟终于不必远隔千里。
两家人一路向东,同行了数日,先后经萃城驿、雍丘驿、葵丘驿、宁城驿,抵达商丘。往徐州这一路,都是沿黄河南岸而行。北宋这个时期,黄河决口频繁,朝廷对黄河的治理形成北流东流之争,阻北东流的王安石占上风,黄河河道南移,流经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