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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冒雪走青州道吟诗悯民

日期: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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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4版:苏轼奉调之路       上一篇    下一篇


  石涛《东坡时序诗意图册》之离潍州遇大雪   苏轼是天生的乐天派,奉调之路一路诗酒。在离开潍州行进青州驿道上,一场罕见的大雪引发了他的为民情怀。于是吟诵出了《除夜大雪,留潍州,元日早晴,遂行,中途雪复作》的五言诗句。清初著名大画家石涛将此诗予以了形象化和情景化。

沿登州道一路西行 半路遇大雪举步维艰
  大年初一一早,苏轼见雪过天晴,又行上路。从潍州往齐州,沿登州道一路向西。
  登州驿路是宋时山东唯一的一条东西主干道。南北主干道则有两条,一条由江苏从日照入境北行,苏轼在山东两次上任即走此路;一条由南京入境山东后经临城驿(今枣庄市西南薛城)、滕阳驿(今滕州龙泉街道善国社区)等十多个州县级驿连接齐州,往北从德州驿出境。
  齐州登州主干道上,苏轼由东往西行,起始潍州驿,后到达苏辙任职的齐州,根据《一统路程图记》考,要经过50里的昌乐驿、70里的青州府的青社驿(今青州市青州古城区稍北)、30里的滋和村驿、35里的金岭镇驿(今淄博市临淄区西之金岭回族镇)、70里的长山驿、20里的邹平驿、70里的章丘驿、50里的历城龙山驿,总共395里。古时驿站驿路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快,驿站的选择都是驿路平坦、不偏道之地。
  苏轼骑马走在青州道上,经昌乐驿后开始下雪,一开始并不大,由于才走了几十里,没有停留,冒雪继续西行。不料,又走了十多里后,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举步维艰。他们只好就近找村舍,歇人停马,于风雪中煮酒御寒。

把酒吟诗观雪抒怀 嗟叹民艰期盼丰收
  林语堂在其《苏东坡传》里提到:苏东坡这人,确实值得人们的偏爱,他是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能自得其乐;钱穆说:苏东坡诗之伟大,因他一辈子没有在政治上得意过。他一生奔走潦倒,波澜曲折都在诗里见。
  想来在潍州到青州道上遇到的是一场多年不遇的大雪,一下子就引起了苏轼的诗兴。他望着漫天风雪,触景生情,一首《除夜大雪,留潍州,元日早晴,遂行,中途雪复作》诞生:
  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
  东风吹宿酒,瘦马兀残梦。
  葱昽晓光开,旋转余花弄。
  下马成野酌,佳哉谁与共。
  须臾晚云合,乱洒无缺空。
  鹅毛垂马骏,自怪骑白凤。
  三年东方旱,逃户连欹栋。
  老农释耒叹,泪入饥肠痛。
  春雪虽云晚,春麦犹可种。
  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
  这首诗,前几句写实,记叙这两天的经历:昨日行途遇雪,在潍州滞留一夜;今日天晴启程,不料中途再次降雪,自己驻足饮酒赏景,感觉漫天飞雪中,骑的瘦马都变成了白凤凰。
  后面笔锋一转,抒发了对人民的牵念:“蝗旱相继,百姓逃荒,农田荒芜,饥饿难耐;这场雪虽然来得晚了些,还来得及春麦播种;我怎么敢抱怨大雪难行,应该高吟下饭呢。”表达了他对百姓生产生活的关心,希望瑞雪兆丰年、今年收成好。
  果然,从密州经安丘,董储故去,宿潍州,连续两日大雪阻途,苏轼依然乐观。

典籍未见翔实记述
画僧妙笔摹写行迹
  没有文献资料表明,大雪下了多长时间,下了多厚。研究苏东坡的书籍很多,但是这次行程都被一笔带过:
  “熙宁九年(1076)年底,苏东坡被调离密州,改派至地处山西西南端的河中府任职。次年正月,他途径山东济南前往京城。”
  1677年,与弘仁、髡残、八大山人并称“清初四僧”的石涛用画笔描绘了这场大雪,成为难得的视觉画面。
  此画名曰《东坡时序诗意图册》,画在一个册页上,据石涛自题,册页共十二开。从潍州往青州道中遇大雪为其中一开。这大段的题字,就明显有苏东坡的“石压蛤蟆体”,石涛画作上的题字过去多为隶书,但是这幅题字说明,他在借鉴和汲取苏东坡的书法。李驎在《大涤子传》就称石涛“得古人法帖,纵观之,于东坡丑字法有所悟”。此图进一步证实了这一说法。
  资料还表明,苏轼一生写了2700多首诗,石涛以其独特的眼光遴选苏诗篇目入画,以当下所感、眼前所观体味诗句背后的深意,对苏轼的诗意世界展开了艺术重构。赋予苏轼诗歌崭新的艺术内涵,为理解苏轼作品提供了新的启发。
  画面背景为不高也不险峻的群山,山涧已经白雪皑皑,古松与山的顶部也被覆盖,只看到未被遮盖的部分。山根下杂树在纷纷落落的大雪中影影绰绰隐现,几乎看不出形态;驿道边的一棵松树松叶托付着白雪,有两个骑马者走进了这个画面,前面一个身着红色官袍、骑白马,为苏轼,后面一个身着白衣、骑红马,都是行进状态中,暗含身后还会有家人。值得注意的是,走在最前面的苏轼,义无反顾,策马疾行;身后着白衣者,却在抬头望天,红马更是对天长嘶,表示这么大的雪,不能再走了。画家借鉴诗人的感受与运思,营构画面的整体气氛与情境,使其成为极具感染力的“可视的诗篇”。将图册与诗篇对读,加深了对苏轼诗歌绘画意趣的感知。
  很显然,这就是苏轼他们离开昌乐驿后的那段情景。后面这个骑者有石涛的嫌疑,因为在这本册页里,石涛都将自我形象投射到了画面中,与画中苏轼构成形象的叠影。因此,对《东坡时序诗意图册》的阅读,既是读主人公苏东坡,也是在读他背后的石涛。
  另外在笔墨技法上,构图新奇,意境翻新。善于取舍,也善于叠加,同时笔法流畅凝重,笔简墨淡,艺术地将苏轼诗中的自我形象移植到现实中,营造了一种无限绵延的孤寂与执着。
  这里渲染熙宁丙辰龙年大年初一的大雪,其实还有一个寓意:此时此刻,伴随着这场瑞雪,苏轼想不到,他即将转运,不用去山西穷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