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潍坊晚报

穿越时空 观照现实

日期:08-10
字号:
版面:15版:我的恩师王良瑛       上一篇    下一篇


  《观灯》
  黄牛山云母矿1958年建的开矿工人住房,王良瑛小说《神仙沟新话》就是发生在旧矿房里的故事   王良瑛“作品的历史维度”,表现在藏锋、虚笔、空境,意在言外的多点或大面积“留白”。作品能否经受住岁月的淘洗,取决于作品所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否仍能与当下的人们产生情感或认知上的深切共鸣。其中篇小说《观灯》,便是彰显了这种穿越时空的文学力量。
  提出为文需“留白”
  读来方可契合当下
  对一位作家作品的评价,绝非看其一时的热度或某部作品的短暂轰动,而是要将其置于特定时期、特定地域的文学版图之上,审视其究竟占据何等坐标,居于何种地位,尤其要看对后来的创作者是否产生过影响,是否在大众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文学记忆。这便是我要说的王良瑛“作品的历史维度”。
  海明威的“冰山理论”,是现代小说叙事美学中里程碑式的创作思想。“冰山运动之雄伟壮观,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这一理论告诫作家们:不必写出冰山的全部,只需呈现水面之上的八分之一即可,剩下的八分之七,则交由读者去体会、去充盈、去完成。当代无数写作者都在不同层面上回应着那座沉默而庞大的“冰山”。
  在诸城当代文学的版图上,王良瑛老师无疑是“标杆”式的人物;而在山东当代文学的格局中,他同样占据着不可忽视的一席,他是“文学鲁军”的重要成员。他在长期担任《山东文学》杂志社社长兼主编期间,以编辑的身份默默为他人做嫁衣,扶持了一个又一个年轻作家,并明确向青年作者提出“悟”的要求,讲明“留白”的道理。后来,我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真谛——这恰是“冰山理论”的回响,或者说是这一理论在中国文学语境中的延伸与发展。其小说行文,无处不在的藏锋、虚笔、空境以及意在言外的多点或大面积“留白”,这般书写恰如冰山架构。这早已不局限于小说创作层面的技巧,而是足以穿越岁月的叙事智慧,容许每一位读者依托自身的生命体验,细细“打捞”海平面之下深藏的精神重量与文字深意。
  
  历经岁月激发共鸣
  核心必有现实意义
  时间是最严苛的批评家,是最公正的评判者,也是作品“历史维度”最鲜明的特点。作品能否经受住岁月的淘洗,能否拥有鲜活的生命力,取决于作品聚焦的核心问题,能否持续对接当下受众,达成情感或认知上的深切共鸣。轰动一时旋即湮没的文字,与历经数十年乃至数百年依然被反复传颂的经典作品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时间之墙”。英国女作家简·奥斯汀一生未嫁,41岁便辞世,但她笔下的情感与婚姻困境——财产与爱情的权衡、家庭期望与个人选择的冲突、社交场上的虚伪与真诚,至今仍能引发人们的深刻共鸣。两百年前班纳特太太为女儿操持嫁妆的焦灼,与今天父母为孩子忧心婚房的焦灼,在本质上是相通的;伊丽莎白面对达西时的自尊与偏见,也是每一代人在爱情中必经的内心博弈。这便是作品生命力和其“历史维度”的明证。
  王良瑛老师的中篇小说《观灯》,同样彰显了这种穿越时空的文学力量。小说写茂腔名角赵美玲在剧团改制后失去了舞台,师父一句“戏无台上台下,一样唱”点醒了她,她走进世代不和的寺庄两姓之间,用一曲茂腔融化了多年的隔阂。这个故事触及的核心命题,并非仅关乎戏曲,而是关乎一个更为普世的问题:当一个人失去了承载其生命意义的平台,该如何寻找新的存在方式?在变动不居的今天,在人们浮躁情绪泛滥的当下,这一命题尤其具有迫切的现实意义。赵美玲“今天人没登台,但心登台了”的心境,何尝不是每一个在职业转换、身份转型中挣扎的现代人的真实写照?知名作家、文艺评论家逄春阶盛赞《观灯》“写出了我‘心中的有,笔下的无’”,这正是优秀作品跨越时空的能力所在——替读者说出心中存在却难以言表的体验,让每一个时代的人都能从中照见自己的影子。
  《观灯》是否会被持续阅读和讨论,在发表数年、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后,是否仍拥有读者,并在新的语境下引发新的解读?或许有极大的可能。因为王良瑛老师在作品中抛下了一个极大的作品之外的“留白”——“茂腔”,这一剧种本身与小说《观灯》二者生命力的相互辉映。茂腔溯源可上溯至明代民间流传的姑娘腔,历经清代周姑子(肘鼓子)漫长演化,定型为成熟独立剧种,这条声腔传承脉络迄今已有300余年。茂腔传承历经战火纷飞、朝代更替、社会剧变,但在青岛的胶州、胶南(今青岛市黄岛区,即青岛西海岸新区),潍坊的高密、诸城,日照的五莲等地,它依然鲜活,并逐级入选市、省两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最终跻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序列。然而,以茂腔为核心题材的长、中、短篇小说,据我所知,此前尚属空白。《观灯》恰恰填补了这一空白。王良瑛老师在《观灯》中留下的阐释空间是开放的:经典作品往往能够容纳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多重解读。
  小说《观灯》的意义,不仅在于书写了茂腔的当下,更在于以文学的方式,为该剧种留下了一份永恒的历史档案。反观,即使刊载《观灯》的刊物和书籍在某一天散佚难寻,而人们听到“茂腔”二字,偶然听见一声或半句悠远的唱腔,或会想起曾经有一篇中篇小说,专为这个“戏”立传,而小说的名字,正是茂腔戏中的《观灯》折子。
  《观灯》本身,是茂腔剧种中的头号招牌名段。小说与剧种之间,由此形成了深层的互文与共鸣。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成就:茂腔赋予小说以浑厚的文化底蕴,而小说则为茂腔注入了文学的永恒。
  这种“历史维度”的建构,使得《观灯》不仅是当代文学的一次重要收获,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文化记忆。它将以文字为舟,载着一个古老剧种的灵魂,驶向更远的时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