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蔷
在网上看到一个短视频。视频里，孙媳妇和孙子都在大口大口地吃饭，生怕自己吃得慢了要去洗碗。101岁的老奶奶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着急吃饭。只见她等饭晾得温了，颤巍巍地起了身，把碗里的饭往手掌上一倒扣，空了碗，离了桌，剩下还在大口扒饭的孙子在那发呆。
姜还是老的辣，老奶奶不想被餐桌规则裹挟，其应对举动出人意料，令人捧腹。餐桌不是比赛的场所，估计老奶奶就着手掌里的饭，不知在哪细嚼慢咽呢。吃得慢，有利于脾胃消化。但年轻人偷懒图快，忘了常理，连餐桌时光都不放过。
这段视频不由得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吃饭不像现在围坐一桌，孩子们总爱端着碗跑到院子里，父母也由着我们。有一次，我心生疑惑，弟弟一碗饭怎就吃得那么快？我偷偷地跟了出去，发现弟弟把饭都倒给狗吃了。有零食吃的弟弟并没想着珍惜粮食，贪多求快的结果，不过是为了得到父母一声“真会吃饭”的表扬。被我揭了短的弟弟再也不能离开餐桌，从此吃饭老实多了。
看着视频里的老奶奶，再想起弟弟，倒又觉得老人和小孩一样，往往都不按常理出牌，才让人觉得好笑可爱，也让人记忆犹新。
待到我开始读书，餐桌上的时光就不平静了。父亲整天忙于工作，似乎只有在餐桌上，他才有了闲时光，也有了教育我们姐弟的时间。父亲坐在那里，我们觉得仿佛阴云笼罩，提心吊胆，不知何时雷霆乍现。若是表现不好，就像雷公催落了骤雨，眼泪扑簌簌落下，饭菜是啥滋味全然忘却了。这种情形一直到我外出求学，终于结束了。学期结束返家时，再坐在餐桌上，好像遇着了晴朗的天。
也许是我的离家，也许是我的长大，也许父爱因了离别，有了新的变化。总之，父亲不再是让我害怕的雷公，变得温和了，母亲脸上也跟着有了许多笑容。餐桌上的时光就成了我跟父母交流的愉悦时刻。吃完饭，桌上还杯盘狼藉，但是一家人有说有笑，父母竖起耳朵听我讲外面遇到的新鲜事，有时为我皱眉，有时为我含笑。有一次我用手指、用眼神比划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鱼，把他们逗得大笑不止。父母喜欢陪我聊天，我也喜欢看他们仿佛年轻了的样子。记忆深处的时光似乎慢了下来，变成了一帧帧特写镜头。
当我也做了母亲，才知道，我对孩子的期待跟自己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只是方式不同而已。记得孩子高三时，我见到他的时间也只有在餐桌上。我不想孩子整天埋头于题海，希望给他一点阅读的养料。于是心生一计，那就是吃饭时，我总是草草填饱肚子，然后腾出时间，诵读自己看书时摘抄下来的段落或金句，给吃饭的孩子听。孩子一边吃饭，一边听我的诵读。有一次他因为喜欢某个句子，希望我能把原文给他看。就这样，我通过这种方式，在餐桌上，喂给孩子精神食粮，给他潜移默化的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餐桌上的东西，无论是饭菜、情绪还是话语，都需要慢慢消化，才会成为我们的物质的或是精神的食粮。